第91章 if线2:小圆满(六)

    如今做他的太子妃,今后便是要做大雍的皇后了。

    徐景玄清楚宁韫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不会拒绝的,她一定会非常满意。

    方才心里有许多不快,他还没有好好看一看宁韫的脸。

    他说完这句许诺之后,宁韫肩膀微僵了,他感觉到了,可是她没有像方才那样甜甜柔柔地接上他的话,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她是不是开心,她只是低着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有什么好害羞的……徐景玄眉心微蹙,因宁韫低垂着眉眼,他想和她对视,只能微微侧头看着她,她的目光却埋得更低了一些。

    她的手在他掌心之中,女孩子的手比他想象的要绵若无骨,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的时候,才能摸到肌肤之下的细细的指骨。

    先前她的手搭在马缰绳上的时候,徐景玄曾想象过会是微凉的触感。

    可是她的手是温热的,甚至有一些滚烫。

    一手已经在握着她的指尖了,可是徐景玄还是将另一只手搭放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因为两面的触感是不同的。

    她袖口空落落,怎么没有戴镯子?是因为换了骑装吗?还是王府里待她不好?

    应当不会的,姑母应当不会亏待她。

    可徐景玄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记了一笔——改日可以送她一副镯子。

    他有位姨妃曾被他父皇赏了一对镯子,便整日说着陛下恩宠,说什么两情恩好,如此环朝夕相见的话,他自是不屑,但是也知道女子是喜爱镯子的。

    徐景玄有许多话想同宁韫说,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才要开口,宁韫忽然抬起头,两眼噙满了泪。

    “表哥怎么能亲韫儿呢,您是在轻薄韫儿吗?”

    她轻颤着细声说道,像是真的被吓坏了,下意识地把手从他手中抽离。

    “不能……不能这样对韫儿,不行的太子表哥,您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徐景玄僵住了。

    “什么?孤……孤不是——”

    他一时语塞,完全没有料到宁韫会这样说。

    她红着眼眶看他,脸上的神情不是欢喜,是委屈和惊惶。

    只是细细想来,似乎就是他不对。

    方才是看她可爱,便情难自禁,亲在了她的面颊上。

    但是,宁韫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两人之间也并无定下姻亲,按照礼法,他连和她共处一室都不该,更不要说方才他当真亲了她一下——虽然只是面颊,可那也是亲了。

    “你……你不是愿意吗?”

    徐景玄都不知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般语无伦次了,他握着她的手也松了些,却还是没有放开,不再是那般冷淡的笃定,难得声色中有些少年的青涩。

    “你方才不是说心里有孤吗,你不是说喜欢孤吗?”

    宁韫不回答,只是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还没说喜欢呢,凭什么只要她一个人说?

    宁韫有心要让他着急,便就是不答话,作势就要往外跑,可是他还挽着她的手,便装作是逃不掉的模样,嘤嘤咛咛啜泣起来,小声哀求着。

    此处青鸟台位于猎苑之中,本不是一座寝殿,是徐景玄成为太子之后为了自己方便修改成了书房和寝居,故而外殿和寝处之间没有连廊,里面说话,外面都能听见尾音。

    宁韫一哭,隔门外便传来李俶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太子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不必,都出去!”

    听到这话,宁韫哭得更厉害了,徐景玄从来没有这样慌过,慌乱之下,他伸手抱住了宁韫。

    他从没有抱过一个女子,故而他的姿势很是生疏,像是她受伤了要给她换药一般,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背,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不会哄人,也不知道怎么哄,只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低声道:“不许再哭了。”

    宁韫的脸贴在他胸口,她这才发觉原来男子和女子的胸前是不同的,太子表哥的胸前滚烫又有些坚硬。

    她撇撇嘴,心想太子表哥哄人都这样霸道,那她更要好好哭一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太子表哥方才说过的狠心的话一字一句还了回去。

    “表哥方才说……从今往后,韫儿不是母亲的女儿了……韫儿没有家了,如今要成真的,您这样轻薄韫儿,家里面就再也不要韫儿了!”

    她抱着他的腰埋头大哭:“表哥若是还为着周王妃姐姐的事生韫儿的气,责罚韫儿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韫儿!韫儿没脸见人了,明日韫儿就改拜全真门下,做一个出了家的道姑,再也不见表哥了!”

    徐景玄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原来她的肩膀那么小那么单薄,身子这样清瘦,他一只手臂就能将她揽紧。

    是他说过的话……他当时说得痛快,也是有意想看她慌张害怕,当时也不觉得说得很重。

    “不作数了,那都是孤胡说的。”

    徐景玄知道,要想做太子,未来做天子,那就要谨记着不能认错,不能否定自己说过的话,故而他从不说他错了。

    今日是第一次。

    他把宁韫抱紧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今日孤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也是想着你选了沈徵,心里有怨,可是——”

    徐景玄喉结轻压,闭上眼睛轻嗅了一下宁韫发间的花息。

    “孤喜欢你是真的。”

    他是喜欢宁韫的,他说让她做太子妃并不是一时兴起,从他被立为太子那日,他就在为今后之事做考量,那时他就已经想过要如何将她扶到太子妃的位子上。

    周王妃那事他当然有怒,徐景玄此生最恨人在背后算计他,何况是“早早铲除”这样毒辣的话。

    可是,当他知道那句话是宁韫说的,怒意就悄然变了味道。

    不悦,他看着秘卫的探报,只感到深深的不悦,即便那时候她没有理由站在他的身边,他也感到不悦。

    听到宁韫的哭声小了,徐景玄低头为她擦了擦眼泪,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亲疏有别,本王也明白,这件事今后不再提了还不好吗?”

    “好。”

    宁韫早已经忍不住笑意了,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她想,男子和女子都是人,她平日如何抱着姐姐撒娇的,如今也就应当如何抱着太子表哥,自然而然地用手臂攀上他的背,紧紧攥住了他肩上的衣料。

    “韫儿也喜欢您呀,太子表哥和宁远侯爷一同率军剿灭西北叛军的时候,韫儿就开始整日想着太子表哥了。”

    “亲疏有别,韫儿也知道。可是韫儿不觉得不和太子表哥亲。”

    宁韫的话徐景玄自然是听来受用的,可是他没有回答,如今她跨坐在他怀里,发顶在他颈侧轻蹭着,让他浑身都感到痒热。

    她向后退了退,方才因一番挣扎,鬓边一缕碎发垂落了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也牵走了徐景玄的视线。

    宁韫抬眸,对上他清湛却跃动着流影的双眼,轻轻呢喃了一声,回想起方才他落在面颊上的那个吻,绯色自耳根漫上面颊。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就有些受不住太子表哥这样的目光了,她微微偏过脸去,一截白皙的脖颈暴露在他的视线内。

    他忽然坐起身来向前倾身,宁韫的脊背便抵在了一旁小几的边缘上,自此退无可退。

    他抬手用指尖拨开宁韫鬓边那缕碎发,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泛红的耳廓,温热与冰凉交织,宁韫身子一软,重新落回到他怀里。

    徐景玄躺了下来,宁韫顺势趴伏到了他的身前,像是要吸取方才险些让她逃走的教训似的,他揽住了宁韫的腰,将她压在怀里。

    “太子表哥……”

    宁韫情不自禁地唤了他一声,缓缓抬起眼来自下而上地望着他,长睫扑闪,目光满含羞怯与懵懂。

    他撑坐起身子,缓缓低下头,轻轻覆上了她的唇。

    唇瓣相触的一瞬间,两人的身子都轻颤了一下,宁韫更是发出一声轻吟。

    他的唇不像他,竟然是格外的柔软温热,他只是轻轻贴吻着,待两人的呼吸稍定,才缓缓左右擦蹭,用唇上细细浅浅的纹路相触。

    很痒,却又让人留恋,宁韫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往他怀中钻去。

    这细微的回应化作无声的允准,他笑了一声,偏头几分,小心翼翼地含住了宁韫的下唇,轻轻吮咬。

    宁韫的呼吸陡然乱了,他却只是在她腰后拍了拍,而后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在唇角和唇珠微微停顿。

    她的唇瓣在他这样温柔的试探下微微张开了,两人皆似无师自通一般,很快舌尖相触。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奇异的柔软与温热。

    如今正是春日,樱桃成熟,京城中街市上摆着粒粒鲜红饱满的樱桃,对,像是樱桃,徐景玄以为自己含住了一枚刚从枝头摘下的鲜樱桃。

    到底是女儿家,宁韫羞得脖颈都泛上粉红,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可是又有些贪恋那一瞬间的柔恋,怯生生地想再迎回去的时候,他忽然抱着她翻了个身。

    温热的气息吐在宁韫的耳畔,他将宁韫的腰揽得更紧,在她额上抚了抚,又是霸道地说:“谁许你退了,孤亲你,你还敢躲?”

    第92章 if线2:小圆满(七)

    宁韫也是个寻常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也是会思春怀春的,她不是没有想象过亲吻是什么滋味。

    话本里说的简单,更说的隐晦,让宁韫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无限遐想。

    如果今后有一个男子会亲她,会爱着她,那为什么不能是太子表哥呢。

    虽然两人上一次相见的时候,还都是小孩子,他板着脸,不爱和他说话。

    但是,宁韫总是听着旁人的谈论,想象着他长大之后的模样。

    没想到,她和太子表哥才再见第二日呢,两个人就已经亲在了一起。

    她明明只是想让太子表哥记起来自己,念着旧情,不要再责怪母亲了,她还没想到这么长远呢,如果现在亲了她,那今后太子表哥可一定要娶她。

    虽然他方才说了,要让她做太子妃,可是宁韫是不信这样一句话的承诺的。

    而且,太子表哥真是这个世上最坏最霸道的人了,不仅就这样忽然亲她,还躲也不让她躲,一句话把她惹得身子一抖。

    原来亲了之后,身子就有些没力气了,嘴巴也会发麻。

    他又低头亲吮了上来,唇瓣摩吻,舌尖抵弄,将她困在身下,一点点品尝着她。

    她……她也不是有意要躲的!她才没有那么胆子小,难道他不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吗,她就是有些害羞嘛……

    宁韫看见太子表哥耳根也泛着薄红,想要开口笑话他,反驳他,可唇舌间还残留着方才温热的触感,她不想动,本能地想要留住亲吻他时的感觉。

    她忽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开口说话了。

    故而在徐景玄眼里,如今宁韫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三分嗔怪,七分羞怯,让他喉头一紧。

    “还不服气?”

    宁韫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冷笑了一声,震得宁韫的身子也轻颤。

    沉沉的目光压下,他抬手将指腹按上宁韫被吮得红肿的下唇,有些轻佻地揉了一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

    宁韫撇着嘴,忽然问道:“表哥是不是从前和过别的女孩子好过了?是不是亲过别人?”

    “没有。”

    他当即回答,转而蹙眉,似是觉得不快,在宁韫面颊上轻拍了一下。

    “说什么呢?又污蔑孤。”

    宁韫轻哼了一声,问他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不让她躲,她也是第一次和人亲吻,凭什么不能躲。

    徐景玄想了想,似乎的确是有些道理的。

    “所以呀,太子表哥是在欺负韫儿……”

    “欺负?”

    徐景玄眉梢微挑,拇指从她唇上移开,转而捏了捏她滚烫的耳垂,俯下身去用鼻尖蹭她的面颊。

    呼吸交缠间,宁韫听到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孤还没开始欺负呢。”

    话音刚落,他便又吻了上来。

    相比方才,他已经尝过了甜头,也有了些经验,虽然还存着珍重和克制,却不只是浅尝辄止了。

    他的舌尖掠过她的齿关,含住她的舌尖轻轻一吮,宁韫便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两人初尝此种柔情,便有些不知克制难舍难分,万幸是李俶听见了里面安安静静的,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出言询问二人要不要用茶,不然两人等等怕是都要盯着微肿的唇出门去。

    两人到底是明白的,若无婚聘,再是情动也是不该。

    宁韫又软绵绵趴伏在了她太子表哥的身上,红着脸枕在他肩头。

    他生得很好看,从侧面看也俊朗,宁韫发觉他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着,据说这叫做凤眸,是生来矜贵的长相。

    她也不知道自己傻笑什么,又低下头去,靠紧他耳畔说,想让太子表哥抱抱她。

    徐景玄抱紧了她,宁韫的身上总是一股花香味,比他父皇后宫里妃嫔身上的呛人的香粉味清新许多,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抱着她,只是摸到她身上绵软的肌肤,手臂就不自知地收紧了。

    他向宁韫许诺,等这几日他收拾完了周王,就一点点扶她往太子妃的位子上坐。

    宁韫知道自己一定是傻了,这样当紧的关头,居然不让他多向自己保证几句,反而抱着他腼腆起来了。

    “太子表哥,这些时候,你一个人在皇宫里做什么呢?是已经在治理天下了吗?”

    徐景玄抱着宁韫侧躺下,指腹轻点在她的唇珠上,缓缓摇头。

    “是做这些事,可是如今父皇还在呢,便不能这样说。”

    宁韫明白,太子表哥如今才只是被封为太子,他再厉害,也应当有人不服他,或许四处暗流涌动。

    于是宁韫压低了声音,很小声很小声地问:“治理天下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有意思?”

    “没意思,累。”

    他拿着宁韫的小发辫轻抚着,漫不经心地回答,好像这个太子不是他耗尽心血得来的似的。

    宁韫才不信呢,她在王府里管家过几日,只是管一个小小的王府,她就已经有些飘飘然了,若是管着全天下的人,管着那么多大臣,那还能觉得无趣,再累也开心呢。

    她说太子表哥真是口是心非,没想到他也不恼,想了想后说:“对。”

    “如今还不到孤成日想着治国安邦的时候,毕竟如今父皇还在,他还不是太上皇呢,这帮大臣们整日还想挑着孤的不是,等着今后孤登基了标榜着他们老臣的身份,预备着辖制孤呢。”

    宁韫笑了笑,说太子表哥最厉害了,到时候肯定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徐景玄轻哼了一声,当是满意极了。

    他知道宁韫和旁的女子不一样,若是旁人,便是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今后,你要同孤一起收拾他们。”

    他的太子妃,是未来大雍的皇后,可是他不需要一个被人夸赞是母仪天下,嘉行懿德的皇后。

    皇后是他的发妻,他想要一个心爱的皇后,一个会永远和他站在一起的皇后。

    他又贴了贴宁韫的额发,忽然问道:“你想不想进宫里。”

    “进宫做什么?”

    徐景玄没有直接说他想让她进宫陪在自己身边,也知道这个想法有些过分了,强把宁韫从姑母手中骗出来,反而是他的不是,便说可以封宁韫为女官,她就可以在宫中走动了,今后他封她为太子妃也方便。

    没想到宁韫却问:“太子表哥是不是要处置母亲他们,韫儿能做些什么,让您不要责罚母亲他们吗?”

    徐景玄原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宁韫偏要这样问,他自然心有不快。

    他就是要宁韫全身全心只想着他一个人,只偏向他一个人。

    “周王妃和周王恨不得杀孤而后快,你就这么想帮他们?”

    宁韫连忙说不是这样的,她并非是想帮周王妃,她只是担心母亲,只要母亲不会伤心,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善良,她还是和四哥哥和姐姐更亲近,周王妃姐姐其实也并不在意她,她知道太子表哥是早晚要除掉周王殿下的,不过是早晚,周王妃姐姐保得住是好事,若她执迷不悟,保不住了,也不要连累了母亲才是。

    徐景玄挑眉:“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挑拨孤的手足之情,那可是孤的五皇兄,孤杀了他,岂不是要背上残害手足的骂名?”

    宁韫垂下眼眸,小声嘟哝着:“所以才说是早晚要除掉……只是不是此时,周王殿下先是亲王,而后才是五皇兄,她不信表哥不是这样想的。”

    若不是才第二回见到宁韫,徐景玄当真以为自己和宁韫说过自己心中所想。

    他现在的确是不想杀这位五哥,可是今后就说不准了,先将他慢慢圈禁起来,等没人记得这位周王爷的时候,搜罗些罪名,挑一挑他的不是,一杯毒酒赐死,保全他的血脉,也不是不可以的。

    徐景玄问宁韫,她认为自己要如何除掉周王,什么时候除掉,没想到宁韫所说居然和他不差分毫。

    甚至宁韫更狠心,她还知道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道理呢。

    他说宁韫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毒妇,只是没告诉她,两人其实狠毒到了一处去。

    “好吧……那孤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若周王当真犯了错,孤不会直接迁怒周王妃,这样你就满意了?”

    徐景玄没有想到宁韫会摇头。

    “这还不够?”

    “不,不是不够,韫儿是猜……太子表哥一定知道周王殿下密谋政变的事了吧,您这样厉害,一定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所以呢?”

    “所以不是周王殿下如果犯了错,应当是已经犯了罪。”

    她总是这样古灵精怪,又会讨人欢心,徐景玄还当真被她这些花言巧语哄得有些欢心。

    “好啊,那孤给你一个机会,今后你就是孤的人了,那总该为孤做些事证明证明吧?”

    他把宁韫扶起来,为她理好鬓发和衣襟,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

    “过几日你和姑母应当会去周王府上参加宴席,你把周王谋逆的消息送给孤,算你为家中的人将功赎罪,这样可好?”

    宁韫自然欢欢喜喜地答应了,等再过了些时候,她和太子表哥依依不舍地分开,宁韫才突然回过神来。

    她怎么稀里糊涂站到了太子表哥那边去,她不是为了家里的人来探太子表哥的心意吗?

    为何如今,她反而在替太子表哥做事了?这和宁韫所设想的完全不同。

    姐姐问她为何心事重重的,宁韫没回答,姐姐又问她为何总是甜痴痴地笑着,宁韫摸了摸耳根,说自己没有,只是骑马久了太热了。

    她才没有骑马很久,她午后一直骑伏依偎在太子表哥身上,和他说体己话呢。

    中了太子表哥的美男计了!

    第93章 if线2:小圆满(八)

    宁韫想起太子表哥来,面上便一阵是喜,一阵是恼的,姐姐看着她,说她今日很是古怪,一定要问个清楚。

    她拗不过姐姐,就问:“姐姐先前见过沈公子没有?”

    “问这个做什么……男女有别,我怎么能私下见沈公子!今日是我第一次远远看见他呢。”

    宁韫看着姐姐羞红的脸,就知道姐姐一定是偷偷见过了,故而自己午后又是抱着太子表哥,又是和太子表哥亲在一起的事,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出格了。

    都怪太子表哥,他才十四岁呢,就勾引她这个小姑娘。

    两人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宁韫和姐姐去给母亲请安,文月姑姑却把她们拦了下来。

    母亲今日身子又不好了,因为午后,周王妃姐姐派人来过。

    又来了。

    宁韫叮嘱了文月姑姑几句,想着午后太子表哥说的话,也颇有些无奈,借口说骑马累了,早早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上门后,她把那方粉红色的丝帕从袖中摸了出来。

    宁韫喜欢鲜花,她贴身的东西都是有一股花香味的,可是如今这条丝帕上的气息却不属于她了。

    那是一种沉凝清冽的香味。

    宁韫想起太子表哥那声,“孤喜欢你是真的”,得意地笑了笑,把脸埋进帕子里小声闷哼。

    她太没出息了!她太不坚定了!

    但是太子表哥长得真好看,他可真厉害,吓唬她也让她念念不忘的,宁韫越想越觉得心里发酸,把身下褥子踩得皱皱巴巴。

    不管了,她也不算是背叛母亲吧,反正周王殿下怎么样都会输的,等太子表哥收拾周王的时候,她再想法子为周王妃姐姐求情就是了。

    第二日一早,宁韫听说周王妃姐姐又来了。

    今日不是派人来送东西,而是她亲自来了,她当真很是执着。

    宁韫听到后,叹了一口气,匆匆梳洗后和华吟姐姐一同过去,还没进正厅,就听见里头抽抽噎噎的说话声。

    先前宁韫听着这声音还多少有些担心,如今忽然就厌烦了。

    进了内厅,她看见周王妃姐姐坐在母亲榻前,握着母亲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相比上次,周王妃姐姐的确是少了许多光鲜,如今头上只有几支素银簪子,格外素净,眼底也有乌青,只是一双眼睛很亮,不像是疲累的模样。

    相比之下,母亲就疲累多了,她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只是沉默地听王妃姐姐说话。

    宁韫在门口踌躇了片刻,进去行礼问安。

    周王妃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旋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却只是和华吟姐姐说话,让人到她身边坐着。

    宁韫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她毕竟不是母亲生的,亲疏远近人人心里有一杆秤,便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低眉顺眼的也不多话。

    周王妃抚了抚华吟姐姐的手,继续着方才的哽咽:“母亲,王爷他当真是走投无路了,十六弟步步紧逼,如今连王爷的旧部都要撤换,这不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从前您在京城的时候,也是看着王爷长大的,您也是王爷的姑母,难道就忍心看着我们夫妇二人——”

    “住口,那是太子殿下,不是你们的十六弟,此事我已经说过了!”

    王妃打断了她,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会再替你们说话了……你回去告诉周王爷,若他肯安分守己地做个闲散王爷,太子殿下不会赶尽杀绝的,可他若是还要折腾——我也护不住你们!”

    周王妃下意识攥紧了衣袖,面上却愈发哀戚:“母亲,您这话说得轻巧,只怕您是不知道十六弟的手段吧,赵王爷和育王爷的下场还摆在那里呢——”

    “那是因为他们想杀太子殿下,起兵谋逆在先,死有余辜!你们如今是在上赶着学他们!”

    王妃被逼无奈,终于说了一句重话。

    周王妃当即脸色铁青,沉默着不说话,宁韫怕母亲伤心,当即打了个圆场,说了些讨巧的话。

    她总觉得,周王妃姐姐如今大有些负隅顽抗之意,明知自己拼不过太子表哥,却不肯服输,宁韫是不理解的,难道不知道形势比人强吗?

    她还是小声劝了一句:“王妃姐姐您别急,母亲当真是为了您好的,太子表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当真是会挂念手足之情的,如今他已经是太子殿下了,您和王爷如今还有示弱的机会的……”

    也不知道周王妃听进去了没有,她默了片刻,松开了老王妃的手缓缓站起身,默默行了一礼。

    “母亲保重身体。”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宁韫身边时,却停住了脚步。

    宁韫下意识抬起头来,正对上了王妃姐姐的目光。

    她的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哀戚与示弱,反而换上薄冷的审视,在宁韫的脸上反复打量。

    一瞬对视,她便移开了视线。

    宁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脊背发凉。

    方才那个眼神,好可怕,是她说错了吗,王妃姐姐应当不会因为那一句话对她不满吧?

    老王妃唤了宁韫一声,朝宁韫伸出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又让韫儿替我挡了。”

    “母亲,韫儿看方才周王妃姐姐有些不快……您要不要给她写一封信?有些话当面不好说,写下来或许她能听进去一二。”

    闻言母亲疲惫地摇了摇头:“她若肯听,何至于走到今日。”

    宁韫低下头,握着母亲瘦削的手背,很是心疼,她轻声问母亲,若是周王殿下一意孤行,太子表哥迟早是要动手的,到那时候,王妃姐姐怎么办呢?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话,可她实在忍不住了,昨日太子表哥虽然没有明说,可宁韫听得出来,如今太子表哥正在忍耐着周王爷呢。

    “韫儿只是觉着……无论周王妃姐姐如何,母亲也应当主动去见一见太子表哥,您明白太子表哥如今所想吗?”

    王妃看了宁韫许久,无奈长叹一声。

    “我其实明白太子殿下在等着我去见他,或是我请他来,可是我还是割舍不下这个女儿。”

    她沉沉阖目道:“你周王妃姐姐的性子,你或许不知道,她从小就不服输,嫁给了周王爷后,把一身性命都押了上去,只盯着太子妃和未来皇后的位子,我若是劝她收手,她只会觉着我这个做母亲的偏心,不肯帮她。”

    宁韫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了母亲,她努力去回忆着和太子表哥相处时的甜蜜,却还是难将酸楚压下。

    她方才已经想着放弃周王妃姐姐了,她有些对不起母亲。

    *

    周王妃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面色沉静,甚至有几分阴郁。

    服侍她的侍女陪在一旁,小心地替她斟了一杯茶,也不敢多话。

    “她今日不对劲。”

    周王妃忽然蹙眉道,侍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老王妃那边的宁韫二小姐。

    “这丫头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从前她见了我,只是一味乖巧,知道我跟华吟更亲近,在我面前从不敢多说一句话,今日倒好,劝起我来了。”

    侍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赔笑道:“许是二小姐年纪大了,胆子也大了些,奴婢瞧着她挺好的。”

    周王妃却还是摇头,轻哼道:“我瞧着不止,她说太子不是不讲理的人,那语气那模样,一个从来没有和太子说过一句话的小丫头,凭什么这样替他说话?”

    周王妃没指望着侍女能回答上来,她闭上眼睛思索方才宁韫的神情。

    她也年轻过,女儿家的小心思,她也有过,那种不自觉就替人辩解起来的情态,绝不是为着一个素不相识的表哥的。

    舒宁韫和太子之间一定有事。

    只是……不知是到了哪一步了?

    周王妃睁开眼睛,目光冰冷,让侍女回府后即刻去查宁韫和太子的行踪。

    “晚些时候王爷若回来了,也请他到我屋里用晚膳。”

    侍女领命,却看见周王妃忽然摘下来了手上的珠串,拿在手里向北拜了拜。

    待夜里用过晚膳,派去探查消息的人也回来了,周王妃留住了周王,让他一起听着。

    “娘娘,汝南王府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前日都去了猎苑,大前日二小姐也去学骑马去了。”

    “学骑马?她倒是好兴致。可曾见过什么人?”

    “这……”小厮有些犹豫,“小的也不敢胡说。”

    周王妃摆了摆手:“让你说你就说。”

    “听人说,大前日瞧见二小姐独自在猎场边上骑马,后来……后来太子殿下往那边去了,和李俶公公一道,前日也是,二小姐被李俶公公引去了青鸟台。”

    “可还有旁人瞧见。”

    “应当是还有的,只是也就一两个人,听说当时附近的人都被李公公遣开了。”

    “这些人都要找到,多给些银子,你也领赏去吧。”

    周王妃让他退下,转头看向周王。

    “王爷,您觉得如何呢?”

    周王尚有些不明觉厉,皱着眉道:“这又如何了?本王记得你这个二妹妹不是你母亲所出,不过是个庶女罢了,就算太子看上了她,至多也给她一个侧妃的位子,她——”

    他瞧着周王妃有些幽沉的目光,忽然反应过来了妻子的用意,让旁人都退到寝屋外面去,不许听二人讲话。

    周王妃压低了几分声音:“王爷,她是什么身份不重要,她有什么用处才重要。”

    “她才十四岁,虽然是庶女,可是也是记在我母亲名下的女孩,说出去有头有脸,可拿一个县主的名号的,若她当真没有婚配就和太子有了首尾,这是什么事?说出去了要让天下人耻笑!”

    “十六弟如今是太子,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名声,他才刚杀了赵王和育王,朝中那帮欺软怕硬的大臣如今被吓怕了,可到底不是人人服他,除了咱们,还有四哥六弟他们,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抓他的错处,若是这时候传出消息来,说太子殿下奸污了汝南王府的县主——”

    周王忙道:“奸污?你肯定你妹妹和太子之间有了苟且?他不像是能做出这样的事……你这妹妹不也很是乖巧懂事吗?”

    “是不是真的奸污,有什么要紧?若是没有,也可以做成是有。”

    周王妃淡淡一笑,从身后抱住了周王。

    “王爷,孤男寡女私下相见,本就是赖不掉的,咱们如今也有人证,只要把这消息放出去,再替宁韫喊一声冤,自然有人替咱们把故事编圆了。”

    “宁韫妹妹守节自尽,死无对证,只有她前日见过太子的人证,到时候,太子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第94章 if线2:小圆满(九)

    周王沉默了片刻,当是认可了这个计划。

    “其实,我昨日从父皇那里探得了一些口风……因当日三哥和七弟的事,父皇对太子本就有所不满,只是那日形势所迫,才不得不立他为太子,父皇他老人家还在世呢,太子就已经开始推行自己的政令,全然不把他这个陛下放在眼里……”

    “什么人告诉你的,当真是陛下的意思吗?”

    周王颔首,让王妃同他进卧间去,自多宝阁上取下一个小木匣来,打开里面的明黄锦囊,拿出一封书信。

    “这是父皇身边刘公公亲自交给我的,事关重大,昨日你身子也不舒服,我便不曾和你说。”

    周王妃接过来那信纸端详,正是洪正帝的笔迹,他自称近来身子不适,每每思及赵王育王之事便觉痛心,更道太子年纪尚轻,行事急躁,他这个做父皇的已经有些制不住太子了。

    “父皇怕不只是诉苦这么简单,我是了解他的,父皇在位多年素来行事强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怕是太子已经在逐步夺权,逼他老人家退位做太上皇……”

    周王妃蹙眉,她自然是明白周王的意思的。

    “殿下,十六弟当日可以先斩后奏杀了两个哥哥,咱们为什么不能?他虽然是太子,可他还不是皇帝。有父皇的示意,有这次的把柄——殿下,这一次,您能赢的。”

    “这我知道……十六弟和咱们王府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只是……你那位妹妹,虽然不是姑母所出,可到底是汝南王府的人,姑母那边当真行吗?”

    “宁韫妹妹?”

    周王妃轻声复念了一遍,依偎在周王怀里,轻笑了一声。

    “若没有我母亲抚养,她早就死在襁褓里了,这十四年来她住着王府的院子,穿着绫罗绸缎,几乎得县主之尊待字闺中——这些都是我母亲给她的,她安享了这么多,过了这么久好日子,报答报答又如何呢,她又不是华吟妹妹。”

    “殿下不也能对自己的弟弟下手吗?殿下为何心软了?”

    周王颔首,两人互相依偎着定了定心神,周王妃便叫身边侍女前来。

    “明日去我母亲那里说一声,就说昨日我做得不对,惹得母亲伤心了,请两位妹妹过府赏花品茶,好好款待。”

    她也自多宝阁上取了一只小青瓷小瓶,温柔放在侍女的掌心。

    “宁韫妹妹喜欢吃玫瑰酥酪,早些为她备着吧。”

    *

    次日晨起,京城中有些薄雾不散,宁韫便没有去小瀛台骑马,即便她想着见太子表哥一面。

    午后有些蒙蒙细雨,宁韫瞧着窗外青青之色,便想着为她太子表哥做个扇套,也当是打发时间。

    她一边绣,一边还在心里盘算着过几日周王府宴席的事。

    太子表哥说要她去打探消息,可她连怎么打探都不知道,总不能直接问周王妃姐姐“你们打算怎么谋逆”吧?

    宁韫叹了口气,原来情爱之事是这样让人烦恼的,这可都是因为她喜欢太子表哥,若是旁人,她才懒得费心思呢。

    她正欲引针,门外忽然响起文月姑姑和另一位周王妃姐姐身边嬷嬷的声音:

    “二小姐在屋里吗?奴婢是周王府的,奉王妃娘娘之命,请两位小姐过府赏花品茶。”

    宁韫慌张去藏绣棚,针尖不慎刺进指腹之中,她顾不上疼,慌忙把绣棚藏进旁边的奁匣里,再用一块帕子盖住。

    赏花品茶?今日雨虽不大,可是天色雾蒙蒙的,有什么好品茶赏花的?

    她按住还在沁血的手指,定了定神道:“多谢王妃姐姐的好意,只是我今日身子不太爽利,不如让我姐姐去吧。”

    那位嬷嬷似乎是和文月姑姑说了几句话,两人便推门进来了,见了宁韫,嬷嬷一脸陪笑道:“王妃娘娘说了,今日就是请两位小姐一起过去,大小姐已经在二门外等着了,娘娘还特意备了您爱吃的点心,说上次见面也没能好好和您说几句话,今日特特请您过去呢。”

    宁韫看了看文月,也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她怕母亲为难,便称自己还要更衣,让两人先出去。

    她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伤,用帕子裹了起来,拿出没有绣好的扇套,这才瞧见方才手上的血珠正落在她刚绣好的兰草丛上。

    因着这滴血珠,一路上宁韫心里都有些隐隐的不安。

    太子表哥让她去周王府打探消息,只是今日这邀约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来不及细想。

    应当是她多想了吧,周王府也是王妃姐姐的府邸,不过是去坐一坐,大庭广众之下还能出什么事呢?

    这样想着,宁韫倒也坦然了些,到了王府后,她跟着华吟姐姐下了马车,便有人引着两人往花厅去,路上宁韫还问过王爷今日是否在府中,侍女称王爷一早就出门了,就是怕遇见两位小姐。

    见两人进来,周王妃笑吟吟地起身相迎,先拉住了华吟的手寒暄了几句,又转而看向宁韫,难得热情不减。

    “韫儿快坐吧,昨日你的话姐姐听进去了,你是姐姐的好老师,今日姐姐让府中的人为你备了最喜欢的玫瑰酥酪。”

    宁韫抬眸看了一眼王妃,乖乖行了礼,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木讷沉闷,周王妃同华吟热切说话,她只安静地坐在一旁喝茶。

    王妃姐姐的语气中听不出来昨日的不快,宁韫心想或许是她多虑了。

    “韫儿妹妹,昨日我就在想,韫妹妹和太子殿下又不相熟,怎么会这样替他说好话呢?告诉姐姐,莫非是你这几日见过他了,唉,你是不知道这几日王府的处境,我们想见太子殿下一面当真是不易,太子殿下可有和你提起王府,他还是对王爷不满吗?”

    见华吟姐姐不安地看向自己,宁韫将茶盏放下,抬头迎上周王妃的视线。

    “不曾遇到呀,韫儿都不知道太子表哥长什么样,只是听旁人说他很好……”

    “是吗?”

    周王妃没想到她会否认,唇角笑意垂落几分,端起茶盏盖拨弄茶叶,有些感叹地说道:“那韫儿妹妹当真是纯柔之性,还没见过太子殿下就觉得他讲情面,我在京城这么多年,倒还没看出来呢。”

    “听闻太子殿下前两日都去过小瀛台,两位妹妹当真没有遇见吗?”

    侍女将玫瑰酥酪端了上来,宁韫原不打算吃,没想到周王妃这样句句追问,为了掩饰,也为了想个对策,她便捧起杯盏,舀了一点送进嘴里。

    周王府富庶自然远胜汝南王府,想来府中名厨众多,玫瑰酥酪做得很细,入口即化,可宁韫却忽然吃出了不对。

    这里头怎么有酒味?掩在玫瑰香和奶香底下,方才她根本没有闻到。

    宁韫酒量很差,几乎是沾酒便醉,片刻之后,她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周王妃,问她里面为什么会有酒。

    周王妃似是惊讶,连忙命人去传府中做糕点的厨娘,没想到厨娘也有一番道理:“娘娘息怒,奴婢忘了小姐不能沾酒,又自作主张,想着玫瑰酥酪里放些甜酒酿进去会更好吃,还请娘娘责罚——”

    “罢了,王妃姐姐不必责罚她……”

    宁韫为厨娘求情,王妃也让厨娘赶紧去重做一份,叫宁韫别吃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宁韫已经咽下去了。

    不对,这绝不是什么甜酒酿,宁韫在吃食上面也有些研究,甜酒酿味道柔和,哪怕她酒量不好,也顶多是微微醺醉……

    如今……如今宁韫感到喉咙一阵刺痛,晕眩感从后脑前涌,扶着桌沿,指尖也阵阵发麻了。

    周王妃先一步近前来,扶住了宁韫的胳膊,顺势将她从华吟手中接了过去。

    “都是姐姐的不好……来人,扶二妹妹去偏院歇一歇,醒醒酒。”

    “我——”

    宁韫才想开口,便觉舌头绵软无力,她隐隐猜到了,这不是酒,是蒙汗药!

    为什么王妃姐姐要给她下药,宁韫说不出话来,晕眩之感也越来越重,她感到有人架着她的胳膊,把她半拖半抱地往外走。

    宁韫用指甲狠掐自己的掌心,又用舌尖抵住上颚,勉强留了些清醒,她被带到了一间僻静的屋子里,被放在一张冰凉的小榻上,门就被关上了。

    她感觉浑身都沉重,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喊着华吟姐姐,可是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周王妃。

    她轻叹了一声,走到榻边弯下腰,连护甲都没有摘,就捧起了宁韫的脸,左右端详。

    “韫儿妹妹的确是生得娇艳可爱,怪不得太子殿下会喜欢呢。”

    宁韫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好妹妹,你也别这样看着我。”

    周王妃连怜悯都懒得留给宁韫,只冷冷说道:“人各有命,你的命就如此,你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徐景玄?”

    她转过头去,朝门外唤了一声:“进来。”

    两个粗壮的婆子推门而入,周王妃拍了拍宁韫的面颊,用手帕掩面吩咐:“先验身,看看她还是不是完璧,若不是那便更好,也不必我们再多麻烦,可以好好去找太子殿下要说法了。”

    宁韫瞳孔骤缩,她不是傻子,周王妃的话说得这样明白,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拼命踢腾着腿挣扎,可是眼皮却愈发沉重,那两个婆子已经伸手来扯她的腰带,她也不再喊叫,只用残余的力气扑向王妃,猛咬住了她的耳朵。

    周王妃尖叫起来,疯了似地推阻宁韫,可是宁韫就是不松口。

    她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她明白周王妃对自己动了杀心,如今若是松口,才是真的自己断了生路。

    周王妃痛得失去理智,让两个婆子打死宁韫,正焦灼之际,屋门被猛地踢开——

    周王妃以为来人是周王,正要求饶,可是看到了来人的脸,顿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宁韫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只使出全身的力气压在了周王妃身上,抱着她的脖子不放,依旧不肯松口。

    温热的手覆在宁韫的面颊上,在她的唇边轻抚。

    太子表哥清朗的声音在宁韫耳畔响起:“是我。”

    宁韫无力地点点头,松了口,沉沉枕在他的臂弯里。

    徐景玄强压下心头怒火,用手帕为宁韫擦了擦唇角,顺势将人托抱起来,放到一旁的小榻上。

    周王妃挣扎着起身,还没弄明白徐景玄为何会出现在周王府,就看到门外站着十几位太子府亲卫,周王和世子被压在最前,她的母亲站在侧旁,用近乎怨恨的失望目光看着她。

    她转过身,看到当朝的太子殿下满怀歉疚与怜惜地俯下身,在她宁韫妹妹的额上落下了一吻。

    第95章 if线2:小圆满(十)

    王妃瘫坐在地上,捂着耳朵,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都被五花大绑,由东宫的亲卫压着,不敢抬头。

    “太子殿下——”

    周王妃大笑起来,尖利地质问“”

    “您这是做什么?您是太子,就能带着东宫的亲卫为所欲为了吗您还要杀了自己的兄长和儿子吗?

    徐景玄看都不看她,只是为宁韫整理着衣襟,指尖抚过她面上,被掐出的红痕,极尽温柔。

    汝南王妃走到了小榻前上前看了看沉沉睡着的宁韫,看着那苍白小脸上沾着的泪痕血迹,手微微颤抖起来。

    周王妃还想再开口,却被母亲汝南王妃上前重重打了一巴掌。

    周王妃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缓缓抬手捂住脸,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母亲从来没有打过她,从小到大,不管她犯了什么错,母亲都会包容体谅。

    周王妃从没见过母亲这样的眼神,她怔怔地叫了一声:

    “母亲……”

    汝南王妃转过头,冷漠地说道:“今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徐玲的女儿。我也不是你的母亲。”

    徐景玄将宁韫身上的薄被拢好,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宁韫的头软软地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轻而均匀。

    行至两人身边的时候,他依旧没有看周王妃,只是平静地说道:“事情紧急,方材有些话没能和姑母说清楚。姑母看到这些情形,应当也明白了。”

    徐景玄目光扫过院中被押跪的周王和世子,冷冷道:“周王与周王妃妄图谋害东宫,丧心病狂,强掳汝南王府二小姐,意图加害攀诬,用心歹毒,其罪难赦。”

    “孤代父皇下旨——先将主谋周王妃废为庶人。周王与世子即日起圈禁周王府中,不得擅出。待各司查清此案,再行定罪。”

    他转向汝南王妃,声音难得多了几分温度:

    “姑母若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如今便说了吧,周王府不是您长留之地。”

    汝南王妃向徐景玄微微颔首,看着他怀中的宁韫长叹了一声,转而又是给了周王妃一巴掌。

    这一次比方才更重,打得周王妃整个人歪倒在地,她捂着脸,终于哭了出来,汝南王妃质问她为何会变得如此狠心。

    “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你自小要强,我不曾拦你。你想嫁周王,我也不曾拦你。你想争你想赢,我都不曾拦你,可韫儿做错了什么?”

    徐景玄没理会身后的声音,把宁韫抱紧了一些。

    路过周王身边,东宫的护卫们将周王和世子,按在地上,徐景玄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王,他停住了脚步,忽然笑着叫了一声“五哥”。

    “父皇的信你可收到了,不会还在想着,父皇会救你吧?”

    周王艰难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徐景玄,还不等他开口,徐景玄朝身旁的翟谨和护卫头颔首冷淡说道:“把事办妥,周王府一个人也不许走脱。”

    他一路抱着宁韫行至王府外,街面上只有东宫的马车静静等候,李俶守在车前,见徐景玄怀里抱着人,连忙掀开车帘。

    “殿下,可是要回东宫?”

    徐景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下意识用下巴贴近宁韫的额头,和李俶说:“等等姑母就出来了,还是去汝南王府吧。

    他抱着宁韫上了马车,见她牙关还是紧咬着,一时更加心疼。

    他让宁韫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拿帕子替她擦拭唇角。

    半干的血渍已经有些发暗,可是擦在雪白的帕子上仍旧触目惊心。

    徐景玄擦得很仔细,像是要把她今日所有惊惧害怕的记忆一并擦去。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表哥……”

    她呢喃着念道,声音小得像猫儿叫,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你来了……你可要给我主持公道……她们欺负我。”

    徐景玄微微一怔,而后笑了起来。

    “会的,孤替你主持公道。”

    小时候遇到她,她也是小小的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闯进了千芳苑,歪着头看他写字,然后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徐景玄起初还觉得她有些聒噪,谁家女孩子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可是他还是听进去了他

    知道这个丫头在家里过得不算快活,和他有些像。

    她说,家里只有四哥哥和她亲近,可是四哥哥是华吟姐姐的哥哥,不是她的。

    “你也不说话,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看着比我高,那我就叫你哥哥好了,你要听我的话好不好?”

    “哥哥?”

    “母亲应当要带着我们在京中住很久,如果我被京城的孩子欺负了,你做哥哥就要护着我。”

    徐景玄低头看着宁韫睡着的脸,她鬓发散乱,方才挣扎时弄松了发髻,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他伸手替她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低下头,在她眼角轻轻地落了一个吻。

    *

    或许是因为睡过去前知道太子表哥来了,周王妃给宁韫下的药只让她好好睡了一大觉,在梦中,她似乎并没有梦到很可怕的事。

    她一直记着太子表哥的那句短短的话:“是我。”

    醒来的时候,宁韫发现自己已经回了王府的闺房中,太子表哥就在她房间里,正坐在案前,翻看着她桌上的书。

    宁韫当即坐了起来,虽然已经和他亲过了,但是她还是红了脸。

    太子表哥怎么能来她的卧间里面呢,这个是她的闺房,就连哥哥都不能进来呢,他怎么能看他的东西?

    难道就因为他是太子,所以他连这里就可以随意进出。

    更何况……万一她写的那几首思春的诗被他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宁韫也有些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将那几页诗稿丢掉了。

    “醒了?”

    他看见宁韫坐起身,放下了手里的书册,起身走到床边,俯下身将手掌覆在她的额头上。

    “头晕吗?恶心吗?”

    宁韫摇了摇头,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呢,太子表哥忽然垂眸说了一声:“是孤对不起你,韫儿。”

    这还是太子表哥吗?

    宁韫眨了眨眼睛,她都已经有些认不出了。

    太子表哥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居然主动认错了,怎么这么新鲜?

    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似乎的确是歉疚极了,宁韫轻哼一声,故意板起脸,学着教书先生审学生的语气问道:“那你是哪里错了,你要如实的交代,真心地悔过才好。”

    她以为他会瞪她,以为他又会冷笑着说:“你胆子倒是不小。”

    可太子表哥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韫儿,若不是因为我,你今日不会涉险。我假借父皇名义给周王写了一封信,原是我布的局,让他以为自己能赢,让他做蠢事,本是为了报他当年假传圣旨害我的旧仇——却不想牵连了你。”

    宁韫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其实被王妃姐姐下药迷晕的时候,她不仅想着自己,也想着太子表哥的安危。

    她自然是怕死,可是也怕太子表哥受到牵连,她的愧疚还没说出口呢,他怎么就先道歉了。

    他顿了顿,依旧郑重又歉疚地说道:“我那日说了几句玩笑话,让你去周王府上打探消息……我只是气你一直提周王妃,一直替她说话,想让你为难罢了,并不是当真让你去做什么。”

    “你若因此对我不满,也只说出来便是,只是不要记恨我,我如今也感到后怕,没想到周王妃这样狠毒。”

    宁韫忽然感到鼻尖有些酸楚,她知道太子表哥在为什么愧疚了。

    他一定是以为自己是为了周王府的消息才去的。

    太子表哥想事情,原来也会有些傻傻的时候,他自己傻也就罢了,还把她也想得只有为爱所迷的痴心。

    才不是呢!

    宁韫没回答,上前抱住了他的脖子,缓缓摇头。

    默了很久,她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再哽咽,说她没有怪太子殿下,这也不是他的错。

    “我不怪你的呀。”

    她趴在太子表哥怀里,忽然起了些坏心思,抱着他的脖子顺势往后躺,也想把他拉到床上来,戏弄戏弄他。

    可是太子表哥身形稳重得很。

    她没拉动他,反而把自己拽得往下一滑,稳稳坐在了他的怀里。

    宁韫涨红了脸,抬头看着他,正想找个由头嗔她的太子表哥一句,却看见他嘴角弯了弯,一副取笑她的模样。

    他看着宁韫的眼睛,沉声念了一句诗:“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多好的诗呢。”

    宁韫的脸当即就红了,这是她写的不错,这可是她写的闺中的诗句,就是华吟姐姐来了都不能看!

    太子表哥怎么能看?怎么还在她面前背了起来?

    哎呀,宁韫实在是羞坏了,连忙去堵他的口,让他不许念,让他现在就忘掉,却被他缓缓咬住了手指。

    他的舌尖在宁韫的指腹上舔了一下,抬眸看着她,有用目光将宁韫上上下下舔舐了一遍似的,呼吸陡然加重了几分。

    “恼什么?你都是孤的了,你的东西也是孤的,看看怎么了?”

    第96章 if线2:小圆满(完)

    宁韫都已经被欺负到了自己的闺房里了,这还了得!

    她撇着嘴,从他怀里挣出来,背过身去不让他抱了。

    可是,徐景玄是什么人,宁韫越是躲,他越来了几分兴致,还当真放肆起来,一把将宁韫抢到了怀里来。

    宁韫裹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只得虚张声势地威胁她的太子表哥:“你再这样,我也要告到陛下那里去,说太子殿下辱了我的清白!”

    “好呀。”

    徐景玄冷笑了一声,痛快干脆地回答道:“那正好让父皇瞧一瞧孤选的太子妃如何,你告去吧,左右父皇身边也是孤的人,看看父皇是不是能救了你。”

    “你可想好了,进了宫说不定孤不高兴了就把你扣住,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宁韫,眉梢微微上挑,满是少年人的得意与霸道。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宁韫自己回到他怀里,宁韫委屈地坐了片刻,终究还是扑回他的怀里面,在他胸口轻拍,说他坏。

    “太子表哥不是方才还歉疚着吗,怎么如今就这样欺负韫儿,韫儿可要生气了!”

    宁韫枕在他肩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方才那副委屈模样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被她逮到把柄的得意神色。

    “太子表哥,你在我们王府里是不是安了眼线?那个新来养花的侍女,是不是你的人?”

    宁韫盯着他看,继续分析着:“一定是的,不然你怎么那么快就知道我去了周王府?周王爷身边——不会也都是你的眼线吧?”

    起这件事,徐景玄便有些得意了。

    他这个人,平素旁人怎么夸他都不见得理会,可偏偏宁韫一问,他来了兴致,洋洋洒洒地说起自己如何从几年前便开始豢养一批忠心耿耿的秘卫。

    秘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安插在各处,周王府里从门房到书房,少说有四五人是他的人。

    他说得得意,宁韫也满眼崇拜地听着,崇拜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崇拜的时候,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她又从他肩头起来,问他怎么能监视她。

    徐景玄想了想纠正道:“不是监视。”

    “那是什么?”

    “保护。”

    宁韫又问:“那如果今后韫儿做了太子妃,太子表哥也会一直相信我吗,会不会也有猜疑?”

    “不会,他们永远不会用来监视你。”

    他郑重地回答,他会永远信任宁韫,说自己今后一定会好好珍爱她,她想派遣秘卫也可以。

    “孤的一切都可以托付给你。”

    宁韫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他却忽然有些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徐景玄忽然问了一句让宁韫摸不着头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