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乐尽身上具有一些传统侦探所具有的优良品质, 譬如有趣的案子是无聊生活中的一剂吗啡,抓住了那位赫赫有名的跨国大盗后,他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 吊着胳膊叼着棒棒糖就跟在陆三巡屁股后面收拾这次逮人的尾巴。
陆三巡边要跟着下属一起巡察医院区域内有没有人留下的布置或已造成的破坏, 边要不停地打电话。往上是一堆关注此事的领导,毕竟他当时一听到月光花酒店死人了就想到乐尽, 为了保住人打了一堆保票先把事情揽下来,要不是这事儿真顺利解决把人抓了、他到时候停职两个月都算轻的;往中间是月光花那个听上去在崩溃边缘的老板, 对方边感谢边暗示要给他塞钱让他不要通报此事, 手段听上去非常高明、虽然他不太听得懂但是意思似乎是他老婆的弟弟的老婆可以代他持有某家即将上市的公司的百分之多少的股权,行贿行得非常大方,他义正严辞说不用, 对方显然误会了、想了两秒说我明白。
处理这些事情就够烦心的了, 乐尽还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个劲儿地见缝插针,只要他这边电话一停, 他就开始叨叨叨说他那个一见钟情一见又钟情的单相思对象。
“你懂那种感觉吗?唉你可能不明白,就是你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完蛋了,什么希望也没有了,结果她突然出现你面前。”
“哇——那一瞬间我的感觉,那种心跳。那一下子我看着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没了,我也没了,全世界就只剩下她。”
“我那么看着她我什么都没想,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高兴我活下来了,人就跟傻了似的、脑子都不转了、就想看着她。”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土了,我那瞬间巴不得时间停下来,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需要做、只有我和她。”
“对了,我跟你说过她长得特别漂亮吗?”
“她眼睛长得好——好看,就好像在沙漠里半夜看银河,又美又震撼,一下子就看进去了,感觉这世界真大啊,我真渺小啊。”
“看久一点你就感觉地球在公转,啊,怎么说呢,地球不再是相对运动的锚点了,那一瞬间她和我才是世界的中央,于是只有我们俩没动,是整个世界在转动。”
“我不是夸张啊,真的特别特别漂亮。”
“嗯……一万个特别的那种漂亮。”
“而且她力气还很大。”
“不但能在那个关键时刻拉住我,还一把把我拽上去了。”
“肌肉,我能感觉到那种力量感。”
“简直战神来的。”
“不会真是什么神吧?怎么会这么完美?”
陆三巡已经听不下去了,乐尽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话多,但也从来没这么多。
又多又密。
又密又肉麻。
关键是肉麻的还情真意切的。
……
这家伙真的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
这个医院究竟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兴奋剂吗?
陆三巡深深地叹口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喜欢的那位‘长得特——别漂亮’的人,已经有未婚夫了吧?”
以为这话说出来能打击乐尽的积极性,让他清醒一点。
没想到这话乐尽听是听了,但听得完全不对。
“你说对了,结婚。”乐尽的语气跟像被提醒了似的。
“我得跟她结婚。”
陆三巡:……?
“其实我这个人还挺适合结婚的。”
“是吧?应该是吧?你帮我分析一下,你在这方面有经验,一般大家结婚会喜欢什么样的对象?”
“我长相怎么样?”正好路过窗户,他对着镜子观察自己两秒,得出结论,“很不错。”
“人也挺讨人喜欢。”
“钱这方面也够花。”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先给她买点什么东西?”
“你追你老婆的时候给她买过什么?”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说有什么约会必做的一百件事,其中有一个还挺浪漫的、看海还是什么。”
陆三巡想跟人说是去水族馆看鱼,就听乐尽一打响指:“想起来了!”
他兴致勃勃地看着陆三巡:“我给她买个海岛怎么样?”
“……”陆三巡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打乐尽了。
“你……控制一下自己,”陆三巡努力让自己说点人话,“你现在特别像那种见面两分钟已经在想自己和对方的孩子叫什么名字的变态你知道吗?”
“而且对方、你要我跟你强调多少遍,有未婚夫!”
“强调多少遍都可以,因为我不在意。”乐尽看起来真的对这方面很无所谓,“你知道我的道德感和一支未成年钢笔差不了多少。”
“不过……”
陆三巡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就听乐尽说,“要生小孩吗?”
“小孩是挺可爱的啦……如果我们俩生一个小孩的话肯定也很漂亮。但是我觉得这个问题想得还是太早。”
“不如先想想结婚的事情。”
……
难道想结婚的事情就不早了吗?
陆三巡深吸了口气,冲人冷笑一声:“你也会在乎结婚的事情吗?”
乐尽莫名其妙瞥他一眼:“我为什么不在乎?”
“婚姻制度可以保障我们的稳定关系。”
“就像贵重珠宝要放在保险柜里三重防盗、加二十四小时安保,你喜欢一个特——别好的人当然也需要加一点安保措施。”
“……”陆三巡,“但那你现在还在这儿琢磨着撬别人的未婚妻?”
乐尽拍拍他的肩膀:“我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
“又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道德感低下。”
他倒是很能认得清自己。
陆三巡怀疑乐尽在共情方面的大脑结构发育不完全,闻言匪夷所思地盯着他:“那要是你真的能跟她结婚了。”
乐尽插嘴:“一定能。”
陆三巡如同没有听到,“然后有人和现在的你一样,来抢你老婆,你怎么办?”
乐尽安静了两秒,似乎在认真思考。
在陆三巡很欣慰自己讲的话能让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时候,就见乐尽眼睛一弯:“那我就杀了他。”
“哈……哈”陆三巡本来想笑,但忽然意识到什么,慢慢皱起眉头,紧紧盯着人,“你……是认真的吗?”
这句话乍一听太像玩笑话了。
但乐尽虽然脸上在笑,表情细看来却并没有多少玩笑的那种笑意。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的原因,此刻甚至显得有些冷。
他一直知道乐尽其实并不能算是一个传统意义上没有瑕疵的好人,一个、像自己这样、普通的、相信并完全遵守道德和法律的人。
他记得他们认识的第一个案子,那是一起仿佛有很多人证很多口供、但所有的的证据都矛盾冲突从而无法得出一个唯一的、排除其它合理怀疑的答案的案件,久久没有查明真相,警署的一个前辈推荐了乐尽过来。在人来之前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这人很聪明,一个天才,就是脾气可能不太好’,大家都做好了见一个恃才傲物的人的准备,没想到一见面乐尽看上去非常友好,虽然隐隐的有一点因为过于聪明而让人下意识防备的危险感,但是无伤大雅。
那个案子乐尽上手的很快,看完材料后就立刻找到破解重点,两天时间,他看着他工作感觉就像看数学题的答案,本来乱七八糟一团糟的线索变成了非常清晰的逻辑推演。但在他明显感觉乐尽已经走到了真相门口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下来。
他记得当时乐尽坐在询问室里,在对方回答完某个问题后,他带着若有所思的玩味的笑容看着对面的人,几分钟后,他耸耸肩走出来。然后跟他们说,他不知道谁是凶手。
陆三巡当时完全不能接受,因为他明明觉得乐尽离最终的真相只差一步了。
他犹豫半天跑到门口追上乐尽,问他真的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吗。
那时候乐尽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在笑,也有点嘲弄。
然后他回答他说:“这世界是个主观的世界,不是个客观的世界。”
他不在意道德、法律、各种成文的不成文的规定,他只在意自己的感受和想法。
他不受任何条条框框的约束,就像他刚才说的,他也不在意喜欢的人究竟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有没有定婚,这有什么所谓吗,难道你绝不可以爱上一个跟别人定过婚的人?
有这种想法的乐尽,看上去那么喜欢那个人的乐尽,如果有朝一日被人抢走恋人……真的做不出把对方杀掉这种事情吗?
陆三巡盯着乐尽,心脏渐渐提了起来。
这时乐尽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下意识抬起受伤的那条胳膊去拍陆三巡的肩膀,疼的哎呦了一声又收回来,然后哈哈大笑着说骗你的啦。
“我那时候都有家室的人了我能干那事儿?”
陆三巡稍微还有一点没信。
但这时正好有下属走过来,说在楼旁边发现一双鞋子。
看上去好像是新脱在那里的。
陆三巡和乐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
上楼一个个盘查房间的时候乐尽又回到老话题:“你当时是怎么求婚的,给我分享点经验。”
陆三巡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你用不着这个经验。”
“哦,倒是可以分享个你可能还不懂的常识,”他语气凉凉地说,“求婚是在确认对方喜欢自己、很可能会嫁给自己的情况下才会去求。”
乐尽语气很轻快:“感情那都一瞬间的事儿,万一……”
他看着刚刚被护士打开的门,话语戛然而止。
陆三巡本能地以为是出事了,立刻抬手掏枪,让护士闪开的话几乎脱口而出,这时发现不对。
他看到了在床上安然躺着的两个人。
橙黄的灯光下,一人将另一人搂在怀里,两人都微微蜷缩着身体,无比契合地拥抱依靠着对方。体型差的问题,一个能完全包裹住另一个,他们看上去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陆三巡微微愣住了。
这场景……太温馨了。
你在小时候有过一些对于美好家庭生活的幻想吗?
如果有的话,那就是这样的。
这样静谧、安稳,一个人环抱着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就仿佛一只幼鸟待在自己的巢穴中一般、无比放松地躺在他的怀里。
他微微挑了挑眉,心说这场景还……!!!
他猛地转头看向乐尽。
“这是你那个……?”
他再猛地回过头去看向床上被抱着的那个人——确实漂亮。
再看一眼抱着她的那个男人。
再猛地看回乐尽:“这是她那个……?”
这时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一道慢,两道快。
乐尽循声转过头去。
半晌,他冷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乐尽的记性非常好, 好到走廊上不远处这张脸他只是在新闻报道上见过几次、就已经记住了——桑法,近些年来非常有名的一个人,相关的新闻词条是‘企业家’、‘慈善家’、‘创始人’、‘首席执行官’、‘能源’、‘航空航天’、‘人工智能’、‘上市企业’、‘个人财富达xxxx’、‘陷入调查风波’等等。
当然, 就现在而言更重要的身份是——方白鸟第一次跟他介绍乌又时, 说那是‘桑法的未婚妻’。
桑法……啧。
陆三巡在刚刚短短几秒钟内脑子里跟高速公路交通事故现场似的塞进去一堆念头,从‘乐尽这恋爱脑能不能闭嘴’到‘等等他刚才还在那儿反复念叨的从天而降的恋爱对象现在就在这儿、和别人抱在一起安稳睡觉呢?’到‘我靠这个刺激好大我要不要安慰一下乐尽虽然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等等这是什么表情啊?’最后终于到了‘这是谁?’
桑法从走廊那头走来, 脚步不急不缓,量体裁衣的西装几乎从每个细节透露出主人非常有钱且有品位, 个高腿长、衬衣下能看出那副和个意大利雕塑似的身材, 一瞬间医院的走廊让他弄得好像什么时装周的t台,只是表情不像个模特,陆三巡看人两秒已经下意识想要掏枪——对方的表情气质让他想到某些**组织首领、那种在办公室里面不改色地下达命令要求炸掉对方一整条船的人。
幸好这时下属先一步跑过来:“老大, ”他附他耳边很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 “是桑法……我们有点不好拦。”
不是不好拦,是太难拦了。不愧是大佬, 简直自带气场,明明看到他们站在那儿、瞥了一眼就往里走,态度自然地仿佛他们几个不是警员、而是他家后花园的保安。他被桑法这种从容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赶紧上去拦人。讲明情况现在正在调查案件,以为人这种身份怎么着也该讲道理么,没想到,压根不讲。
他们在这种情况下又不方便动枪——不符合流程;于是说了声抱歉想徒手拦人,结果没拦住,真服气了这种大老板不应该天天坐办公室吗怎么武力值还挺强。
于是难题交到了自己老大手里。
陆三巡现在也反应过来了,他盯着人的脸辨认了一下:“桑法?”
他对这张脸不熟, 但名字还是认识的。在当代社会没听过桑法,也确实很难做到了。
桑法闻言瞥了他一眼,那种淡漠的居高临下的眼神。
陆三巡一下子就懂了自己手下为什么拦不住人——桑法看人的表情几乎在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叫你上司来见我’。
桑法现在心情实在不算很好。
任谁在海岛酒店什么也没玩、就闷头在房间里应付一群觉得自己很聪明的傻子到晚上十点半, 都会心情不好。
很奇怪,但其实桑法这种日子明明也过了很久,那种任何调节自己心情的私生活都没有、从早八工作到晚三、睁眼是工作闭眼是工作的生活持续了很多年,一点也没有觉得有问题。当代社会很多人连着加班半个月就已经觉得不行,有钱的一定要去个人烟稀少的异域国度躺两天、没钱的要回自己人烟稀少的家躺两天,然后跟恋人/暧昧对象/朋友一起吃两顿饭哈哈大笑说些快乐废话,然后才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子终于又充好电了。但桑法从来不会如此,他像一台自循环的永动机,每天就是工作工作就可以,从工作中产能向工作里耗能,从来不觉得无趣、不需要休息、不依赖陪伴。
但现在、莫名其妙、他像一个机器人突然发现自己还有情感需求。
结束工作的时候本来应该没什么感觉,但忽然觉得有点……可能是高兴或者期待——因为可以去陪乌又了。
结果房间里空空如也,等了二十分钟也没有回来。
他知道她出门是为了给乌由送睡衣,但、拜托、送个睡衣需要这么久吗?
怎么,乌由那副快死的样子还要把人留下来畅聊彻夜?
就算想聊天能不能动点脑子,病房那是个什么环境?难道非要乌又留在那种破地方?他们的床连个让豌豆公主能睡的舒服的床垫都没有。
再等五分钟,决定去找人。
——关于乌又今晚应该睡在哪里这一点,他根本没有犹豫。
这难道还是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没想到到了医院就发现有警署的人员在这里守着,拦人的时候还在说解释说这里涉及到了什么刑事案件。
他们以为说这话能制止住桑法,没料到桑法听了这话更坚定要进去了——出于对乌又的信任,他总下意识怀疑刑事案件与乌又有关,或者、因为某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牵扯到乌又;何况现在乌由又在这里。乌由在这里的话……出事的概率可就更大了。
怎么会这么蠢,他上楼的时候不耐烦地想,虽然乌由也不能算从小在人类社会长大,但是别在医院搞出刑事案件这点他总该知道吧?还是说连那么简单的收尾都做不好。自己二十岁的时候有这么蠢吗?
走到走廊,看一眼站在不远处某件病房门口的两人——这又是什么东西。
陆三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此刻心态反而非常平和,侧过身对护士打了了手势带人一起走——不清楚你们几个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们自己看着来吧。
乐尽在看清桑法后视线很快下移、将人周身打量了一遍,各种很容易被人掠过的细节、此刻全部捕捉清楚,合在一起、拼凑出一些结论。
“来找乌又?”在桑法一脸淡漠地准备走过他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桑法在这时停下,那双对人视若无睹的视线终于落在乐尽身上。
他看人、不打量、只把目光停留在人脸上,不去探究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而是微微不耐烦地一抬眉心,意思是要人懂事一点主动向他介绍自己的身份。
乐尽看懂了,没有回答,反而笑了:“我听说你是乌又的未婚夫?”
桑法这下看人的眼神稍微有点重了,但是说话的语气依旧轻蔑:“你很喜欢说废话吗?”
——废话,当然是了。
乐尽吊着胳膊,耸肩这个姿势做得不算很潇洒:“啊——但是,”他拖长了调子,眼睛笑眯眯的,用那种有点让人讨厌的、仿佛我知道你在说谎话所以在逗弄你的语气说,“看起来很不像呢。”
“很多人其实没有意识到,一个单身的人和一个有固定伴侣的人,外在表现在很多方面都不一样,未婚夫妻……我想应该是比恋人还要亲密的、更熟悉的关系,但是在你身上,”他的视线刻意扫过桑法身上某几个细节,“完全看不出来。”
“对了,”在看到桑法脸上露出一些似乎想讲些脏话的表情的同时,他往旁边让出一步,让人能够透过自己身后门上的窗户看到里面的人,“给你看看真的具有亲密关系的两个人是什么样子吧。”
乐尽的语气虽然轻松愉悦,但是当桑法看着窗户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紧紧落在人身上,微微眯起眼睛,不错过一丝一毫地观察他的神态——眉毛变化的幅度、眼神、嘴角、肌肉牵引,再快速落下来,观察他整个身体的动作倾向和双手。
桑法的气质确实不像普通的所谓‘企业家’、‘创始人’、‘首席执行官’,他身上有一股被平常的那种淡漠无所谓隐藏遮蔽住的血腥冷厉,但在他看着屋内景象的几秒间,那种血腥味儿透了出来——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这种气质可不是什么和平年代的富二代能长出来的品质。
有那么一瞬间乐尽毫不怀疑桑法想要冲进去把人带走。
但在他抬手想要拦住他的同时,桑法反应很快地反手抽开了他的胳膊。
“嘶……”乐尽痛哼了一声,“我说你……”
没说完,桑法看也没看他、转身走了。
过了两秒钟,陆三巡走回乐尽身边,“你胳膊没事儿吧?”
乐尽说痛得要死。
陆三巡笑了一声说活该:“谁让你当面挑衅人家,贱得要死。”
他这人平常很少说脏话,可见今天确实是被乐尽弄得又累又烦。
“对了,”他瞥一眼桑法的背影,刚才他走得不远,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位有名的商业大亨总让他觉得有点莫名的危险,他不放心把他和乐尽这个病号单独放在一起,所以刚才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他隐隐听到了,“你真从他身上看出来他是单身?”
乐尽收回盯着桑法的视线,闻言瞥他一眼:“你这个轻信度我真的要怀疑人民群众的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了啊。”
“肯定是诓他的啊。”
“也不是说不能从一个人身上看出来他的情感状态,但是桑法身上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细节。”
“他出门前应该新换了一身衣服,衬衣没有任何褶皱,那种材质基本上坐下来打个电话就皱了;而且有可能在出门前还冲了个澡,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气味,这其实很难做到,毕竟他这一天都在酒店里,汗味、烟味、酒味、食物味道、酒店的各种香氛无法完全避免。”
“手指洁净,有一个伤口,看起来很新鲜,没有处理过、但泡过水,边缘有点发白。”
他说到这里,微微皱眉,“那个伤口……”
陆三巡问怎么了,乐尽想了想:“感觉可能对他有什么用途或特殊意义的样子。”
“桑法这个人你看他一眼就能明显看出来,他是个……”他停下来,看着陆三巡,像个提问的老师一样示意人说出答案。
“……”陆三巡莫名有点紧张,“呃……有钱人?”
“……”乐尽用眼神对人表示失望,“一个很自律的人,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控制欲很强的人对自己、对周边的人,都会表现出强烈的掌控欲望并加以实施。”
陆三巡不知道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但如果他控制欲很强……他不应该想把他未婚妻带走吗?”
听到这话,乐尽微微挑了挑眉:“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他对她有些……”他似乎琢磨了一下用词,“真感情吧。”
有真感情,才会尊重,进而自我控制。
陆三巡不解:“他俩都没见面,你这都能看出来?”
乐尽点了点病房门上的玻璃:“你自己看。”
陆三巡依言看过去:“怎么了?”
乐尽凉凉问人:“看不清是吧?”
陆三巡说肯定啊,“病人也是有隐私的,这种玻璃也就能看清里面有没有人、大概的身型,确定人在里面。还能让人看清?”
乐尽耸肩:“那不就是了。”
“……”陆三巡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是太累了,不然他平时应该能跟上乐尽的思路的,“那不就是……什么?”
乐尽扫他一眼:“如果没什么真感情,隔着这么模糊的一道玻璃还能一下子认出人来吗?”
他说完长叹口气,“有真感情的话就比较麻烦了啊。”
陆三巡手指在病房和走廊间来回一指:“你说哪一对?”
桑法已经刚被分析出来了有真感情,而房间里那对甚至都不用分析。
乐尽想到某位给自己做了手术、且脾气看上去一般的医生,摇了摇头往回走:“说不准有很多呢。”
脾气看上去很一般的医生此刻刚冲完澡,正擦头发呢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乌又在乌由身边睡得很好。
虽然其实她在哪个地方都能睡着, 但是在乌由身边好像还是不一样。
也许并不是在客观方面有什么不同——譬如乌由怀抱的温度也不会比谁的更恰到好处;而是……这就好像人小时候总是吃不到糖,很偶尔、几个月一次才能吃到一颗,那么即便那颗糖的味道其实一般、即便在长大后已经可以随便吃很多糖、味道明明都差不多, 但当吃到那颗小时候的糖的时候, 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乌又在无数寂寞黑暗被独自一个人关在神屋的日子里,无论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还是没有习惯那种孤独, 她在那些时候、虽然没有讲出来、但她其实都非常、非常需要乌由的陪伴。
可是乌由能够来陪她的时候太少了,于是每一次的拥抱、都像被她反复展平后藏在地砖下面的糖纸, 甜味可以用来支撑很久。
而当她终于再次得到的时候, 她会不由自主的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
甚至她还没有来得及产生这种想法,她的身体已经自主选择了最舒适的那个温床。
总之, 这次迟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吵醒她。
乌又一觉睡到九点, 醒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有一堆人。
乌由就坐在她的床头握着她的手,但是……乌又迷迷糊糊地打量四周, 自己昨天进的是这个房间吗?
确实换地方了。
之前的房间承不下这么多人。
药效退去后,乌由在凌晨五点醒来。
睡醒后先察觉到床上躺在自己身边的人,但在看清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意识到这是个无害的对象。
没有提起任何警觉,像河流入海中,知道这是长途跋涉后应有的归宿。
借着一点灯光,看清乌又闭着眼睛睡得正熟,非常静谧安稳的睡姿——乌由好希望这是自己每天都能看到的景象。
这么说好像显得太脆弱无能,但他独自在外的时候他总是非常、非常想乌又。
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带乌又离开,不论寨子里的那些人嘴上都说了些什么, 他知道他们永远也不会给乌又真正的感情、也永远不会放乌又走。所以他必须快点成长起来,足够成熟,在现实社会中为乌又建立起一座坚实堡垒, 足以能够为乌又应对抵抗一切。他在外面几乎没有办法停下来去休息,在让自己成为一个现代社会中的‘正常人’、一个可以快点获得社会资源的有用的人的同时,他还要应付永无止境、永远在防备他的寨子。
有时候他觉得这种生活很疲惫,很偶尔他也会累。虽然他总在想乌又,但累的时候格外,像所有的人总要寻求一个感情上的依靠,他想像周围的人一样,想给乌又打个电话、发个消息,告诉她今天天气怎样,告诉她今天我做了什么,告诉她我很想你。
他做事也不总是成功,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还算聪明、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太笨了,这世界发展得好快、又那么大,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主宰、那么这个主宰就像赌桌上的庄家,轻轻松松在某个时刻推翻一切、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当他感到脆弱的时候,他就重复乌又的名字,只要乌又还像一个胡萝卜一样的吊在他的前方,他就愿意忍受一切。想到有朝一日他能够将乌又带出来,他们两个可以没有限制地生活在一起,乌又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那么生活中所有好的坏的,他都欣然接受。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将乌又抱进怀里。
抱了两分钟,乌又踩着他的小腿骨往外爬——嫌热了。
乌由笑了笑,没拦人、只是伸过手去勾住人小指,过了几分钟,感觉人往后一滚,又把她自己塞回了他的怀里。
早晨七点,齐占风打着呵欠打开门检查病人情况。几乎在开门的瞬间乌由就警醒地睁开眼睛。光色比较暗,有那么一下子齐占风几乎以为黑暗中是有一只豹子在防备地盯着自己。
但很快,乌由看清人,在齐占风走进的同时脸上一下子恢复了往日那种爽朗阳光的笑容,他边抬手捂住怀里乌又的耳朵,边低声跟人打招呼:“这么早来看病人,好尽职啊齐医生。”
齐占风脸上挂着俩黑眼圈,先看了一眼乌又,大概是医生本能,先观察人脸上的表情——有哪里舒服吗?有没有皱眉?呼吸平稳吗?好的,都没有,都很好,身体健康,睡得很踏实,在乌由怀里拥有了小宝宝的睡眠。
其实当然应该感到意外,无论是病房里多了一个人、还是乌又正在乌由的床上。确实也意外了,在昨晚大概十一点三十七分的时候。
因为那时候他就已经来过病房。
当时刚洗完澡,忽然接到电话。想也没想就接起来,因为以为是工作相关,没想到电话那头是桑法。
一开始还没听出来,毕竟两人也没那么熟悉,结果对方上来就是毫不客气的一句“你们医院是没人管吗?什么人都能进?”
……?
遇上医闹了?
还是上面巡察组下来视察了?
对方的语气感觉两者兼有,齐占风一般会对病人家属态度好点,因此一时间没拿捏准要不要说出那句‘关你屁事’。
犹豫间对方接着说‘你去乌由的病房看看,乌又在那里。’十足十命令人的语气,仿佛齐占风是他的什么下属。
但齐占风在这时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的身份:“桑法?”
他想骂人但是算了,“乌又怎么在乌由那里?”
他离开的时候医院已经停止探视了,他当时还想着今天乌又来不及给乌由拿睡衣了——也没什么所谓,乌由在药物作用下穿着病号服不也睡得挺好么。
桑法没有回答,“你自己去看。”
“对了,有一堆警员在医院,其中有一个看上去也是你们医院的病人,看好他别让他打扰乌又。”
说完就挂了电话。
特别干脆利索,这种安排人做事的态度和语气简直像个领导。
齐占风猜到他说的是谁——今天晚上那个被乌又送过来的乐尽。
恢复记忆了?
他为什么会和警方扯上关系?桑法那句‘别让他打扰乌又’又是什么意思?
一念至此也不打算休息了,套上衣服回医院。
刚到医院楼下就发现警署的人在那里来回走动,过去跟人证明自己身份后、了解到情况,大概是他们刚在这里抓了个国际大盗,现在需要排查一下这里有没有对方留下的什么安全隐患。
听说有个值班护士被罪犯注射了麻醉后,他一下子有点有点紧张,心里暗骂月光花酒店的老板,怎么在酒店的医院还能出这种事情?要不去算算呢,一天天这破事儿,这酒店到底能不能开了。
上楼后一眼就在乌由的病房门口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乐尽,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拖来一把舒适度极佳的人体工学椅,正懒散悠闲地坐在上面,吊着的那只胳膊手上拿着手机,尚且算完好的另一只手则抱着一袋薯片嘎吱嘎吱地嚼。
能听出来薯片是刚开的,口感非常脆,这层楼没什么还在活动的人,于是能非常清晰地听到他闹耗子似的声音。
“……”齐占风走过去问人,“你干嘛呢?”
“查结婚地点。”乐尽头也没抬,自然而然地回答,说完还把手机翻个面给人展示,“我有个朋友结过八次婚,在这方面特别有经验,给我分享了八个地方,我正在研究哪个比较好。”
虽然觉得不应该,但是齐占风结合了一下他手术刚结束时候那副状态和那种见人第一面就觉得这是自己老婆的想法,犹豫了两秒问人:“你想跟谁结婚?”
乐尽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你这都没发现’的无奈,“还能有谁?”他往后一靠,露出自己身后的房门示意,“我这人很专一的。”
“而且,我跟你讲,你不要不信,我做手术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白袍子长着白头发身后一片白花花的光,他跟我说我这人太聪明了,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但是会有一个人救我一命,而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
齐占风这次沉默了很久。
这话放到任何一个人那里听上去都是满嘴胡话,但是齐占风基于工作属性,确实有不少患者家属目光灼灼地跟他讲一些求神拜佛的话,而现在眼前乐尽的眼神也……挺亮的。
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在胡说八道,只是单纯脑子有一点问题?
“你……”齐占风犹豫了一下,“认真的吗?”
乐尽闭着嘴巴看着他,半晌,边笑边无奈地摇了摇头:“齐医生,你知道你身上有种特别单纯的气息吗?单纯的我都不好意思骗你了。”
他说完,两眼弯弯地看着齐占风,“其实我们见过,你记得吗?”
“烧烤摊那次。”
齐占风想起来了。
手术的时候压根没别的心思,术后乐尽又一个劲地在那儿发疯,他此刻才终于有心思仔细观察人,“哦,是你。”
确实不难忘,乐尽又没有长一张大众脸,况且为了救被人纠缠的陌生女孩直接砸人豪车、砸完以后要个账户给人转钱的那种疯子也不多。
“你守在这儿干嘛?”
乐尽脚下一点地,轮子咕噜咕噜地转起来带着他往旁边一退,“守护我的命定之人。”
“刚抓的那个人有点厉害,真的把他送走之前,不知道这人能干出什么事情。”
“不过……”他扭头透过窗户看着屋内,“里面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齐占风透过模糊不清的窗户能隐约看出两个人的动作,他表情微变,虽然说是兄妹,但……算了。
有可能就是那种感情很好的兄妹呢。
那种很久没见面的、感情很好的兄妹。
而乐尽在问完问题后就立刻转过视线盯着齐占风。
——他问问题,从来不指望人干干脆脆地用嘴回答,嘴巴说出的答案总要打一个折扣,而从人脸上自己观察出来的答案则会更为可靠。
观察齐占风一会儿,他笑起来:“哦,你知道。”
齐占风说嗯,“那是乌又的哥哥。”
“是么,”乐尽微微皱了下眉,“怪不得感情那么好,但是……”
齐占风看人:“怎么了?”
但是那种姿势其实超过了普通兄妹的界限,即便是在一个家庭中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在这个年纪也不会这样抱在一起。其中乌又的状态其实还好,但那位‘哥哥’紧紧抱着人的姿势……就像一只母狼紧紧抱住了自己的狼崽子。
“没什么。”但乐尽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盯着齐占风,用那种轻松自然的语气问人,“你怎么又过来了,都这么晚了?”
齐占风下意识隐藏来由,“因为我尽职尽责呗。”
“是吗,”乐尽咧嘴笑了,“尽职尽责到洗完澡都准备睡了忽然又套上衣服过来?”
不用齐占风回答,他语速很快咄咄逼人连续抛出几个问题,“有人突然联系你了?”
“不会那么巧是桑法吧?”
“你们有联系方式?”
“为什么?因为乌又?”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而说谎这件事是需要时间来编造的。
于是不需要齐占风说什么,乐尽已经看出答案。
他笑了一下:“那位桑法心眼真小。”
“好啦,齐医生,我走啦。我这个身体情况确实也熬不了太久。”
但在人从莫名其妙的高压下刚刚放松下来的瞬间,他突然回头看向人:“你喜欢乌又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齐医生虽然长着一张桀骜不驯从中学开始就每天抢同学钱的脸, 但是为人确实较为简单。被乐尽这么一诈,人瞬间懵了一下,下意识现从脸上流露出来的是一种仿佛早恋被家长抓包的羞涩无措。
于是, 虽然他什么也没讲, 但是乐尽弯了弯眼睛:“可惜了。”
“齐医生,说实话, 我建议你早点退出。”
“等付出太多感情了再被拒绝,可是会很伤心的。”
齐占风冷笑一声, 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你怎么不早点退出?”
乐尽无奈地耸肩:“我没办法, 命定之人啊。”
“还记得吗?”他冲人眨眨眼,“白胡子老头?”
“……”齐占风此刻已经能较为冷静地处理这种问题,“滚。”
终于把乐尽弄走, 齐占风打开病房的门。
没往里走, 只站在门口借着灯光看了会儿两人。
他是那种福利院里长大的比较典型的小孩,从小看童话故事书或者动画片的时候会觉得哇, 等我长大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吗?厨房、餐厅、橙黄的灯光、两个人一起做饭、家居服、帮对方系好围裙、吃饭、分享同一碗汤,卧室、床头灯、两个人靠着彼此、一起看书、偶尔聊天、今天做了什么、明天要吃什么、拥抱、玩笑、柔软的枕头、同系列的睡衣。
被抛弃的人天然对家庭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幻般的渴望和向往。
而眼前的场景就像宜家中一个标准的格子间。
半晌,无声关门离开。
之后也不放心走,干脆留在医院等警署这帮人员排查完毕,然后自己再跟着值班护士最后查了一遍病房。
等都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三点,睡了四个小时又起来。
“感觉怎么样?”他低头检查仪器上乌由的各项指标。
“还好。”乌由踏踏实实睡了一觉,脸色看起来确实还行,不是昨晚那种快死了的状态。
“看起来不错。”齐占风两手插在口袋里站直了,然后冲乌又微微一撇头, “我带她去旁边床上睡吧,你俩挤在这里不舒服,谁也睡不好。”
“多谢医生, ”乌由冲人笑着,转口道,“但是不行,她在我身边会睡得比较好。”
“我就是她的……那叫什么来着,transitional object。”
齐占风:“安抚物。”
乌由:“阿贝贝。”
两人同时开口。
齐占风微微一顿,刚想说安抚物这个词确实有点物化的意思,他下意识想跟人说抱歉,自己用词确实没有考虑清楚。就听乌由恍然大悟:“安抚物,这个词很好。”
“感觉我是阿又的所属物。”
“是属于阿又的什么东西。”
他看着齐占风,笑得很阳光,“这样还挺好的是不是。”
在心理诊室以外齐占风也是很少见到这样主动物化自己的人。
犹豫了两秒劝人:“现在流行主体性的说法,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乌由说哇:“感谢齐医生,又学会新知识了。”
“但我这个人名字都是用阿又的名字起的,我觉得不太需要那么多主体性。”
齐占风微微皱眉,想说你对你妹妹的这个依恋是不是稍微有点病态了,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呢?
但开口前就见乌又忽然动了一下,脑袋从左翻到右。
压出来一点点的左脸颊肉变成了压出来一点点的右脸颊肉,因为睡得很好,浮着一层蔷薇花似的绯色。
旁边的两个人一时全都闭嘴,紧张而安静地欣赏了几秒睡着的可爱乌又。
乌由先抬起眼来,就恰好捕捉到了齐占风注视着乌又的眼神。
——非常柔软,带着一点爱惜或者怜惜之类的感情。
像看待刚出生的小猫小狗人类幼崽,非常脆弱的那种生物。
乌由表情微变。
他盯着齐占风两秒,然后神情自然地往旁边一歪身体、挡住乌又的脸,脸上挂着笑,但用眼神表示——你该走啦。
齐占风有点恍然,点点头无声说句好的。
但刚要走时,他忽然转头看人,“对了,”他看着他,表情稍微有一点犹豫,像是不确定自己这话应不应该说,“你……”他指指人身上的伤口,“需要帮助吗?”
乌由身上的伤口很重,而且基本能够确定是被外人有意施加的伤害,从位置、使用工具、和伤口制造时间来说,都像在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场近期密集的单向暴力行为,换言之,乌由的伤看上去像是被人圈禁起来以致死为目的由不同人员、使用不同道具殴打了几天。
虽然乌由看上去情绪还可以,也没有对自身受到的伤害提出任何问题,但是……齐占风不确定他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
乌由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阳光笑容停滞了片刻,然后他笑起来,对齐占风微微一偏头:“不用。”
“多谢。”
他像有点无奈似的跟人解释,“格斗比赛,”他有意用词模糊,“有点玩过了,抱歉,我得到教训了,以后肯定不会碰这种东西了。”
齐占风定定看人两秒,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留乌由无声笑了一下,低头理了理乌又的头发:“招惹了个好人啊。”
准备起床去洗漱。把胳膊从乌又脖子下面抽出来,动作轻而缓慢,分开的瞬间观察乌又的表情,确认人没有任何被吵醒的意思,放心地完全从床上站了起来。
洗漱速度很快,离开人也就两分钟,但边擦脸边回到床边的时候,就见乌又微微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的样子,眼睛虽然闭着好像还在睡,但手上不太踏实地在那里摸索旁边刚刚凉下来的位置,有点困惑、有点不安,像一只小燕子出门两秒钟、一回头发现家没了。
乌由连忙大跨步过去,把手伸到乌又手边,乌又摸索两秒,确认人员没有问题,然后一偏脑袋靠上人手腕内侧,过了两秒,眉头舒展开——睡着了。
乌由忍俊不禁,另一只手摸了摸乌又的侧脸:“是哥哥的错。”
早晨七点半,桑法来了病房。
乌由正半坐在床头,一腿屈着,另一条长腿着地。乌又不知道怎么回事睡成了个斜样子,头枕着乌由的大腿,身体歪着——一条c形的小蛇。
乌由一手拿着手机回复消息,一手垂放在自己腿上,任由乌又松松用指尖勾着。
听到门响,乌由看过去,就见桑法正盯着乌又,表情还是很淡,但与一贯看人的表情不太一样,乌由观察两秒,觉得桑法看乌又的眼神里似乎没有他寻常的那种不耐烦、好像看到的是一个耽误他时间的蠢货。
看了几秒钟,桑法掀起眼帘,对上视线后,他往旁边一歪头,意思是让乌由出来说。
乌由摇摇头。
桑法皱眉。
好了,现在是那种熟悉的看蠢货的表情了。
“你想把她吵醒?”
乌由一耸肩,然后手动给人解释现在的状况。他把手从乌又手边移开,看上去乌又其实并没有抓着他,但挪开几秒,乌又就开始皱眉,再过一秒钟,身体也动起来,像一条春天来了从冬眠中苏醒的小蛇,迷迷糊糊地动着想要去找回什么东西,直到乌由把手重新塞回她手里,她才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下面一塞,像那种藏起来食物的小狗,然后踏踏实实的又睡着了。
乌由无辜地看向桑法,意思是:懂了吧?
桑法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半晌,他冷笑了一声。
乌由问人有什么事:“说吧,没事,”他低头快速回完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下,侧身盖在乌又耳朵上,“她睡着呢。”
“哦对了,”他看着桑法,嘴角似笑非笑的,“听说,你现在是乌又的未婚夫了?”
桑法听到这话表情没变,长腿交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动作闲散自如、如同坐在自家会客厅。他没有回答乌由的这个问题,反而转而问人:“伤这么重?”
“他们不想让你走?”
他说到这里一顿,有些冷地扯了扯嘴角,“还是说,他们想利用你让乌又回去?”
乌由没有回答。
桑法仿佛不介意,接着说道:“寨子里的人不会轻易放手。”
他看着人,眼睛微微弯起来一点,很嘲讽的一个笑容:“寨子在外面有人,你知道吗?”
他从乌由的表情上得到答案。
微挑了下眉:“看来你这些年很老实。”
“我脱离寨子那年杀了三个人。”
他说这话的语气非常冷淡,仿佛说的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你现在面对的情况会更严峻,因为我不过是一个想逃跑的圣祈,只要山子不出事,其实我也没那么重要。”
“但你现在带着乌又,而在乌又死之前,”他停顿片刻,“寨子里是无法自然产生新的山子的。”
桑法的话没有说得很直白,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寨子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让乌又回去。
之前乌又出来时他们可能还没有那么急迫,但是现在乌由拼尽姓名也要跑出来这个行为无疑证明了一件事:他和乌又和绝对没有想过要回去的。
乌由一开始找理由把乌又送出来,抱得就是永远离开的念头。
所以乌由这次出来时,身上的伤才会那么重。
你抢走了这个寨子最宝贵的珠宝,你怎么能不做好去死的觉悟?
“现在,”桑法收回看向乌又的视线,淡淡地乜斜过来,聚焦在他的脸上,“你觉得乌又应该做我的未婚妻吗?”
“对了,听说你和几个同学做的那家小公司……Moira?发展得还不错?”
“大语言模型研发方面已经取得了有效成果,在云计算与算力支持、企业级ai解决方面已经可以看到商业化的前景。”
“好像已经断断续续有投资方接触,如果没问题的话,930前就开始天使轮?”
“想法不错,”桑法难得给人肯定,“有发展前景。”
“可惜……到真的挣钱还得一段时间。”
他说了某家律所的名字,“他们跟我集团的投融资部提过你们。”
他语气很淡,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认为你们值得投资。”
桑法的话说的其实较为客观,其中少有的几句主观评价也极为正面。但是其中蕴含的意思却非常明确。
你现在太嫩了,等你要成长到我这个水平恐怕还得十年。
所以,这样一个要钱没钱、要身份没身份、只有所谓‘发展前景’和公司估值的你,能够在眼下这个阶段保护乌又吗?
她甚至进入这个社会进入得突如其来,没有一个坚实稳固的身份,但‘桑法的未婚妻’……桑法当然是一个绝对有力的人物来为她背书。
你只能把她交到我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乌由盯着桑法, 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为什么忽然现在愿意帮乌又了?”
“当初我把她交给你的时候,你巴不得时间到了让我赶紧把她带走。”
“而且你当时愿意带她走,其实也是为了帮寨子监控她。我知道你的想法, 如果乌又在你的控制下时完全被蛊控制失去理智, 你会像当年一样杀了她。”
桑法把病房的椅子坐得如同王座,姿态随性闲适, 但仍有种大权在握的持重,他目光很淡地回看着乌由, 语气轻松, 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逗弄:“当初不是你说,我追求的东西和乌又一致,只要我和她多相处一段时间, 就会喜欢她吗?”
乌由的呼吸几不可察的一滞:“你……”
桑法仿佛没有察觉, 自然地继而说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他边说边观察着乌由的表情, 然后在人眼色转深的同时,转言道,“我们追求的东西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一致。”
乌由沉默了几秒钟。
很烦,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你有人质在对方手中,那么你在谈判过程中注定会落在下风,情绪完全被对方牵引控制。
“桑法……你当初为什么要从寨子里逃跑?”
说实话,寨子的各种信仰和生活习惯在外界看来可能古怪扭曲,但其实本质逻辑非常自洽, 如果你从小就在这个环境里长大,你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或者说,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被洗脑,那么他当然会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而所谓的外界、才是扭曲的存在。
乌由最开始生出叛离的心,不是因为像一个程序中的bug一样突然觉醒意识到寨子有什么问题,而是单纯的因为乌又。让乌又活得不好的东西,他就觉得是坏东西,让乌又无法好好生活的存在,他就觉得是该死的存在。
但桑法是因为什么?他相信桑法对当年的龙辽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否则当时也不会以那样的手段亲手杀死她。
桑法面对这个话题微微皱了下眉,很轻微的动作,那种对厌恶的东西的下意识的反应。
“因为我是个正常人,乌由。”
“一个认为人不应该吃人的正常人,当然会无法忍受寨子里面那种野蛮血腥的信仰传承,只要他还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只要他稍微动动脑子,他就会知道,关于山神的一切都应该被摧毁。”
他盯着乌由,很嘲讽地笑了一下:“放心吧,动动你那个天真活泼比草履虫稍微能多条线活动的脑子,人不是只要选定了一个立场就永远站在那里的生物。”
“寨子和正常世界相比,我选择正常世界。”
“寨子和一个没有理智想要杀死一切的山子相比,我选择寨子。”
“寨子和一个同样被寨子通缉、但……”他微微抬了下眉心,“有人性的人相比,我当然会选择这个人。”
“在乌又还是乌又前,我愿意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前提是,”他用冷漠的语气再次向他强调,“乌又还有人性,能控制住自己。”
“乌由,我们应该达成共识。”
“乌又需要被监管,她身上有太强的不稳定性,她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破的炸弹,在被拆掉引线之前,她对生活在这个社会上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威胁。”
“乌由,无论你认为自己是乌又的什么人,在那个身份之前、优先级更高的,是你首先是一个人。”
“你需要承担起你的责任,乌又就像一只体内潜藏病毒的人类,如果突然有一天基因变异变成丧尸,难道你也让她在大街上自由行走?”
桑法以为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但他不知道,就算某天世界完蛋了乌又真的变成丧尸,乌由也会把她养在家里。不然呢?难道他要真的为了那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类的利益放任她去死?
拿一阵药剂轻松戳进乌又的脖子里然后开心宣布‘哈!我拯救了世界!’
什么狗屁想法,这世界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乌由没说这些,他只是盯着桑法,然后缓缓说出一句:“你愿意帮忙,对我来说确实是好事。但是桑法,你有那么好心吗?”
桑法很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有人投资你就该跪下来感恩戴德,难道一个标的公司要反过来对我做尽调?”
乌由一眼不错地盯着桑法,脑子里回忆昨晚上他看到的所有关于桑法的细节。
他看到的其实不多,因为几乎从他见到乌又的那刻起,他的全部精力和注意力都在乌又身上,而有限观察到的那些……桑法看上去其实和他印象中的状态差不多。
只是……有一个问题。
在所谓的他的表情、他的肢体动作、他的神态之前,有一个更明显直白的状况——昨晚他见到乌又的时候,桑法为什么会和乌又在一起呢。
他这个满心工作的人,也会有闲心陪人看烟花吗?
“桑法……”他盯紧了他,“你和乌又这段时间相处得不错?”
桑法的目光暗了暗,但他没有动、就那么回视着人,眼神很沉静、也很直接,有那么几秒钟时间里两人之间一片晦涩的安静,如同深水逆流,有什么试探的、激昂的东西潜藏在平静的表相下。
半晌,桑法浑不在意地偏头,“别这么盯着我。”
“乌由,好像我要抢走你的宝贝似的。”
“与其在这里担心我,不如把心思花在更必要的几个人身上。”
“乌又出来后交了些朋友。”
“其中有几个,乌又觉得他们的味道有点奇怪。”
“她觉得他们‘风味’更好。”
乌由懂他的意思。
在乌又出寨子之前,乌由跟乌又探讨过怎么找出那半只蛊的人类宿主,他觉得存在比较大的可能性那个人味道在乌又看来会与众不同。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但是……
乌由:“他们?”
桑法游刃有余地将他的防备心从自己身上转移开——这家伙真可以,只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而已,看人紧得要死。
如果他和乌又有自己的房子,恐怕乌又现在出门玩都要有门禁。交往的朋友都要经过三重审查——‘什么?他二姨的小叔子的侄子的姐夫出过轨?那他又能是什么好东西?让他滚出去。’
于是桑法轻描不淡写地跟他介绍那几个人——啊,当然,那几个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声名远扬被信徒奉为天上月亮的主教大人——单单听这职业,难道不让人生疑?
“他对乌又似乎别有兴趣,”桑法若无其事地给人补充关键信息,“第一次见面是在教堂,之后他要陪他弟弟去医院,莫名其妙地叫上乌又一起。”
“当天再之后的路线,我可以发你一份,我认为在刻意创造和乌又单独相处的环境。”
年少成名年轻有为的私立医院医生——脸长得桀骜不驯,职业也让人怀疑。
“他和乌又有过几次单独相处,跑的地方都很偏僻,海边的悬崖、废弃的村庄,都是些没什么人的地方。”
“我不确定他们在一起究竟做了什么,但是我认为他应该察觉到了乌又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
“毕竟他这个出身本身就足够敏感,何况你知道,乌又并不能算一个会说谎的人。”
长了张好脸、好身材、一把好嗓子、还很会勾引人的主播——光听这个介绍你觉得他能是什么正经东西?
“做主播的,不清楚具体做什么内容,似乎是玩游戏,但、我手上投过两家娱乐公司,你应该也清楚,说是玩游戏,但私底下做什么倒是不好说。”
“不清楚和乌又是怎么认识的,但是第一次见面好像就把人带到了自己家里。之后……乌又没说、她当然也不会跟我说、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但是乌又回来后夸他身材很好。”
“哦对了,他职业素养不错,乌又当晚就给他打赏了差不多十万块钱。”
“之后我跟乌又说别交这种骗人的朋友,乌又刚从寨子里出来、倒也确实不知道现代社会的人心险恶,她当时嘴上应得挺好,不过后来有一次让我碰到那个男的一直给她打电话。”
“第二天吧,他们又一起吃了个饭。”
“在那个男主播家。”
“就是这三个人了。”桑法语气很无所谓,“劝你查查他们。”
乌由此刻的脸色已经非常差劲。
思索了几秒后他开口:“我不确定我自己有没有误会你的意思,你是说他们三个味道有不同,还是说他们三个对乌又的态度有不同?”
“都有。”桑法说话很直白,“但你如果你想问他们对乌又究竟算什么态度,那我不清楚。”
“我不关心这个。”
桑法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两只手都被乌又占着,乌由现在真的很想扶额。
他知道现实社会真的很复杂,人际关系真的很麻烦,但是……变态这么多吗?
乌由深深叹了口气:“那个医生我看着他对乌又就不太对劲。”
“我怀疑他喜欢乌又。”
“当然、说实话、不是我偏心,乌又确实招人喜欢,任何一个人喜欢乌又都很正常,但是……”他看起来非常想说脏话,但是顾及乌又在这里——即便她在睡觉——又咽了回去。
桑法像是突然基因变异、开始好心劝人:“自由恋爱,倒也没什么。”
“什么叫自由恋爱?”乌由有点急了,“骗人给自己花钱的色情男主播也叫自由恋爱?这不纯纯不要脸骗人?”
桑法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要是这么在意这件事,之后倒也好办。”
“乌又做我的未婚妻,有这个身份,倒是能挡住很多居心叵测的人。”
……
说得非常有道理。
当代社会,敢去挖桑法墙角的人确实不多。
乌由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
然后他开口问人:“所以你们是怎么变成这种关系的?”
桑法沉沉地盯着他。
半晌笑了。
“这件事你要问乌又。”
早上八点,乐尽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乐尽非常有礼貌, 和半小时前的桑法截然不同,来的时候虽然透过门口的小窗看到人应该已经醒了,但是站门口先轻敲两下门。
但礼貌有限。敲完以后等了两秒没等到人说请进, 也自顾自推门进来。目光先落到坐在床头的乌由脸上、再落到在被子里睡得呼呼的乌又脸上、在迅速抬起来落回乌由, 同时脸上一直挂着那种‘哇今天阳光真好啊你们也来打沙滩排球啊’的笑,对人一点头, 挺小声地跟人打招呼:“早啊大舅哥。”
……
乐尽长了一张混血感十足的脸,眉眼的轮廓深, 又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就显得艳丽浓郁,一动起来类似于那种古典油画突然成精,上面的贵族活过来在钻石吊灯下对你一举红酒杯, 有一种充满古董气质的矜贵。
从这么一张嘴里说出这么就有本土气味的台词, 乌由都一愣。
“你……谁啊?”
他说着一瞥旁边的桑法,冲人递了个眼神——这是你刚才说的哪一个?
其实排除法也可以用, 首先齐占风他是已经见过了的,那么二选一,主教还是主播?
只是这两个感觉都略有参差。
没料到桑法也正偏头看着人,大概是认识的人,因为他脸上此刻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会追着自己跑的垃圾桶——又厌恶又带着一股‘你怎么还在这里?’
乐尽顺着乌由的视线发现了桑法,眉心微抬。
但他还是先回答了乌由的问题,对人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乐尽。”
然后转而看回桑法,两眼弯弯的:“桑总也在这里,来看未婚妻?”
这话显然是在问桑法, 但说完之后他立刻看向乌由——他从昨天的状况里感觉桑法和乌又的未婚夫妻关系有点奇怪,他对此不是非常信任。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条信息的来源:先是方白鸟告诉了自己这点,方白鸟这个人不会在这个方面说谎, 除非他得到的信息就是有误的,但是谁能骗得过方白鸟?
之后就是他问了下昨晚也在月光花酒店亲眼见证了桑法在被人问起和乌又是什么关系时亲口承认这是他未婚妻、并且把人带走这一场面的人,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已经经过桑法盖棺定论同时乌又也没有提出反对,基于对桑法的共识、在场所有人没有人怀疑这是桑法说的谎话。但是,乐尽敏感地察觉到其中有一个人的出现很突兀、举止也很古怪——那个跟桑法指出有人冒充他未婚妻的人,这个行为太莫名其妙了,桑法又不是什么乐意跟人聊天分享自己感情生活的人。于是他又顺便查了一下那个人,梁哲正其实做事非常不错,月光花酒店内发生的事情具有一定的私密性,于是关于过程方面他其实没有查到太多,但是他发现那天晚上事发之后这个人很快离开了月光花酒店。原因不难想象。他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一定与乌又发生了矛盾冲突。但很奇怪,他从那个时候起获悉了乌又和桑法是未婚夫妻这一没有外传的消息,但是同时他又并不相信这个消息。为什么呢?桑法虽然一直单身,但看一眼乌又也知道桑法喜欢她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吧。除非,有人、或者甚至就是乌又这个当事人本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也许存在一种可能,乌又想要否定她和桑法的未婚夫妻关系,但是桑法抓住机会、当众砸实了这点——她就是我的未婚妻。
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关系。
于是现在他要从乌由——这个看上去与乌又关系非常密切的‘哥哥’脸上,找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