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嗯?”方白鸟听到自己的名字, 转身歪过身体看她。

    他似乎正在准备水果,手里拿着两颗草莓,为了清洗方便, 袖口挽至小臂。乌又看他一眼, 明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忘了怎么说。

    因为……怎么说呢……

    她这两天在论坛上学了不少坏东西,大概是先有人发帖子形容自己对另一半的期待, 条款罗列了一大长串,结果评论第一条:[你是想找个保姆吧?]

    楼主面对嘲讽不以为然:[不然呢?你想想, 难道不是每个人对于伴侣的最完美的想象, 就是在家里如同一个保姆完成各种家务,在外面有体面工作而且能够挣钱,每天你一回家都发现家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然后你的另一半穿得漂漂亮亮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

    虽然对于楼主的这条帖子, 大家普遍的回复是——[你有病吧?]/[来人啊楼主发癔症了有没有人管管],但乌又此刻看着方白鸟, 忽然有点懂了那个楼主的意思。

    视线从方白鸟的脸上挪到手腕上再挪到手上,她觉得这好像就是他们所说的那种完美伴侣……

    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乌又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方白鸟等了两秒见人没有反应,自己先笑了一下:“你先吃,我马上弄好。”

    于是乌又想等他干完活再说吧。

    结果干完活端着水果碗出来又续上新一波的吃。

    乌又眼看时间流逝

    ——哇这甜品真好吃

    边吃边着急

    ——快想点什么话题打断他……啊想出来了!啊没有……

    边着急边吃

    ——不管了直接说吧,嘶方白鸟这个眼神……算了再等他两口,反正也快吃完了不要浪费粮食

    然后终于吃完了。

    她吸了口气,正准备说,就听方白鸟说:“所以今天能跟你一起看电影我真的很开心。”

    乌又一口气堵在那里。

    方白鸟有点疑惑:“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吗?”

    乌又发出了一道混杂了‘呃……’和‘嗯……’的声音:“我是想说……”她望着方白鸟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目光很专注,“咱们要不……”

    乌又吞咽了一下,“要不去那家电影院吧。”

    “嗯?”方白鸟疑惑, 他之前选好了一家附近的电影院,“哪家?”

    乌又掏出手机翻出app,找出齐占风选择的那家电影院,“这家,”她给方白鸟一指,急中生了很多智,“我看人说它家在做活动呢,有个什么……”完了,看论坛内容看得太走马观花了,没记住,“就是、很厉害的一个活动。”

    方白鸟犹豫了一下,因为距离太远了,但乌又下一秒歪过头来萌萌地看着他,问人:“好吗?”

    ……谁能拒绝乌又?

    谁能对乌又说不好?

    一秒钟后,方白鸟就拿起手机买了电影票。

    而乌又趁方白鸟去换衣服抓紧时间回复了齐占风的消息,她本来就跟他说她可以自己去电影院,但刚才齐占风又问了一遍需不需要他来接。

    “不需要,”乌又瞥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方白鸟的方向,努力快速打字,“我自己去。”

    和齐占风约好的电影是四点的场,乌又本来想着她可以和方白鸟看两点场的电影,然后四点看完,刚好续上,没料到路上好堵……尤其是快到电影院的那条路,更是堵得一塌糊涂。

    等他们两个到了停好车已近两点半,进了电梯发现里面人满满当当,出了电梯更甚,他俩甚至没来得及分辨电影院的方向,就已经被人群挤着一路向前。

    本来想着可能大家都是来看电影的,没想到五分钟后,两人站在了活动的展台前。

    展台效率非常高,带着猫猫耳朵的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地抓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两人的手,然后啪的一下盖上章:“图案下的数字是按照各位排队顺序所抽取的来自于派中的一串数字,所以二位的印章是不会和别人重复的独一无二的情侣印章哦!”

    “请放心,印章我们采用了无污染纯天然新材料,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损伤,明早就可以自己脱落啦。”

    “祝你们恩恩爱爱,长长久久~”

    两个人其实都应该解释他们不是情侣,但两人出于不同原因默契地都没有开口。

    被另一端的工作人员引领着走出人群时,方白鸟垂眼看着乌又的表情,然后低声笑了一下说:“好奇怪,怎么莫名其妙就参加了情侣的活动。”

    他想观察一下乌又对这句话的反应,但是乌又完全没听他说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展台工作人员说的那一长串话:有点熟悉……是哪里熟悉呢……

    哦!!!

    乌又忙中生智、见缝插针,心想我绝对不能浪费这样的天赐良机!

    于是在走到出口的瞬间,她转头看向方白鸟:“你对我是独一无二的。”

    有一瞬间很静。

    方白鸟瞳孔的骤缩无法观察,但旁边的工作人员及时开口说:“恭喜恭喜!”

    “二位看起来真是般配啊,感情也很好。”

    方白鸟眼睛柔软地弯起来:“谢谢。”

    两点五十,两人终于坐进放映室。

    起初非常不错,乌又还没有过来电影院看电影的经历,抱着爆米花桶觉得很有趣,在骤然漆黑下来的瞬间很轻地低呼了一声,方白鸟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乌又,看她亮闪闪的眼睛,纷飞的睫毛,然后在人看向自己前转移开视线。

    是部有一定悬疑色彩的科幻电影,拍得非常好看,乌又很快全情投入,左手可乐杯右手爆米花桶,认真、专注。直到手机亮了起来。

    震动。

    两次。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亮太明显,乌又赶紧歪过身子挡住屏幕悄悄去看信息。

    齐占风:[到了吗?能找到吗?今天有活动,这里人有点多。]

    齐占风:[没到的话不用着急,我在这里等你。]

    时间:15:52.

    乌又:……

    乌又:!!!

    手机一扣她就要往外跑,跑前拽过方白鸟快速跟人说:“我去卫生间!”

    人很谨慎,跑出电影厅后先拐了一段,让自己看上去不像是从电影院出来的,绕场一周跑到电梯的方向,此时活动似乎进行过半,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三三两两的人群中乌又刚向外走,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抬头,看见齐占风站在展台前。

    乌又:……啊?

    但没办法,齐占风人高马大站在其中热情挥手,乌又一边心里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一边啊哈哈干笑着走过去,“电影快开场了我们快……”

    没说完,齐占风一把把人拉了过去:“好巧啊他们这里在办活动,说是情侣参加但是其实不是情侣也没关系,反正来都来了咱们俩也来一个。”

    小蛇初入社会,还不知道怎么拒绝‘来都来了’这种百分百打断拒绝的话。

    展台里面还是那对猫耳朵男女工作人员,女生笑眯眯抓过乌又的手腕:“那就……”

    没说完,乌又一把把胳膊拽了回来:“……换只手。”

    齐占风不明所以,但没什么所谓,跟着也换了一边胳膊:“那我也盖这只。”

    倒是那位女生,被乌又这么一动后多看了人两眼:“咦,”今天虽然见过的人多,但漂亮成这样的确实没有,“你好像……”

    乌又一瞬间心都提起来了,心脏怦怦中生智:“好像好漂亮的?”

    “哈哈哈,”她干笑两声握着对方的手上下一晃:“你没说错,好多人夸我的。”

    好容易结束盖章环节,乌又拉着齐占风就往外跑,“快快快,电影来不及了。”

    齐占风还挺惊喜,“你之前……我还以为你对这个电影不感兴趣的。”

    快跑出通道时,守在出口的工作人员照例开口:“恭喜恭喜!二位看起来真是……”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然后再次落到乌又脸上,“……?”

    “般配对吧。”这句话刚刚听过一遍,乌又顺着接上。

    说完回忆起来上次的步骤,心想这个也别落下,扭头跟齐占风说,“你对我是独一无二的。”

    齐占风呆住。

    齐占风闭嘴。

    齐占风脸红。

    旁边的工作人员:“……”犹豫再三补上结束语,“你们俩看起来感情也很好。”

    乌又想赶紧把齐占风弄进放映室,但齐占风现在整个人都有点醺醺然的,像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氢气球,完全没有任何电影就要开场了赶紧去看的意思,还拉着乌又去买饮品和爆米花:“你看他们家的爆米花有原味、奶油味和巧克力味的,要不要试试这个奶油味的?”

    “不要,”乌又心里惦记着另一头的方白鸟,快着急死了,问句左耳进右耳出想都没想拒绝地很果断,“太甜了,吃多了腻。”

    齐占风愣了一下:“你这都知道?”

    乌又也愣了一下:“哈哈哈……”她今天真是干笑够了,“那不是……一闻就知道吗?”

    “快点啦要开场了不要错过开头,很精彩的……我听他们说很精彩的。”

    一分钟后他们终于坐进放映室。

    乌又有点紧张,像一个同时要考两场考试、两个考官都在盯着你的艰难考生,在紧张下开始狂吃。

    齐占风:“……这么好吃吗?”

    乌又抓起一把塞进他嘴里,“好了不要说话了。”不要说出一些会诱导我说出错误答案的话。

    看了五分钟,乌又觉得差不多了,再次拿出那个去卫生间的借口,跑出去一拐弯跑回方白鸟在的那个房间。

    因为两个放映厅正在这个电影院的一南一北,中间路过大门时正好撞上那边那位爱讲祝福语的工作人员,对方看看跑得头发飞起的乌又,默默对她做了一个‘厉害’的手势。

    ——真了不起啊,同时跟两个男人约会也就算了,还敢约在同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乌又坐下后先喝了一大口可乐。

    方白鸟看着人, 笑了一下,帮她捋捋头发:“不用这么着急啊。”

    乌又心说你不懂。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乌又就在两个放映厅间跑来跑去。

    因为觉得人在卫生间不能待太久,所以跑得频率非常高, 高到最后人已经有点懵了。

    坐下来以后不确定自己在哪里。

    齐占风说‘感觉A像凶手。’

    刚坐下来吃了两口的乌又:“不是的, A是B的儿子。”

    齐占风:“嗯?这怎么看出来的?”

    “……”乌又……麻木咀嚼,“看……面相?”

    方白鸟把爆米花桶拿给人, 乌又瘫在座椅上摇摇手:“吃不动了。”

    感觉自己仿佛永远也吃不饱的小蛇,今天两桶爆米花下肚, 也难得饱了。

    瘫了一会儿后乌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牛轧糖递给人:“给你。”

    方白鸟借着昏暗的光看了看, 有点意外:“谢谢,不过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糖?”

    乌又:“不是你说……”对上方白鸟的视线,乌又挪开脸往外面跑, 跑到一半又回来从人手里拿走糖, “我出去吃,观影礼节。”

    到齐占风旁边后把糖往人手里一塞, “吃,不要多话。”

    累了,好累。

    齐占风倒是没多话,接过来看清楚,剥开糖纸。上一次乌又回来的时候解释自己为什么出去那么久——‘看到外面有小摊子卖糖,所以多看了一会儿’,他说那等看完电影可以去买两颗尝尝,没想到乌又这次就带回来了。

    牛轧糖是长条的,他两手握在两端, 隔着糖纸把糖掰开,然后抹黑给乌又喂了半块。

    乌又,吃爆米花吃饱了, 但是牛轧糖还可以再吃一口。

    边吃边小声感慨:“快结束吧。”

    齐占风听错、听成了‘快结束了’,“嗯?”运动手表在黑暗中依旧有微光,他转过手腕看了一眼,“才四点四十,还早呢。”

    乌又嚼嚼嚼。

    四点四十……

    继续嚼嚼嚼。

    等等,四点四十???

    一口咽下去扭头就跑,跑出两步又溜回来跟人解释:“这个味道不好,我去买另个味道。”

    结果跑回去后第一眼——位置上空空如也!

    乌又大惊失色,方白鸟呢!

    我那么大一个方白鸟呢!

    方白鸟不见了不要紧,但是万一他在外面碰到齐占风。

    这一打招呼不就对出来三个人的故事里有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片场吗!

    乌又扭头就去找人。

    商场——

    好大——

    跑过展台时又碰到猫耳工作人员,他们内部大概是沟通了一下讯息,此刻对方一看到乌又就对她做了一个‘赞啊姐妹’的表情,乌又都快急死了,心说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了!

    在快跑到楼梯间时终于找到方白鸟,他一见她有点意外,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抱歉,”他快走两步迎上人,“刚才正好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是晚上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他之前已经跟乌又解释过,本来想着下午看过电影晚上可以一起吃饭,但是晚上教会有件很重要的事、他必须参加。他说的时候自己满怀歉意,但乌又听到时内心只有一片——感谢教会。

    乌又说没事,“要不然……”

    ——要不然你赶紧走吧,咱们别看了。

    但方白鸟妄为最懂人心的主教,一点没看出来乌又的内心想法,带着人就往回走,“赶紧,我们还能赶上结尾。”

    乌又真不知道城里人非要做事有头有尾的仪式感干嘛。

    唉,也行吧。

    结果刚要走到电影院门口,隔着一段距离就瞥见不远处正站在爆米花机前面的人。

    背影很熟悉。

    乌又眯起眼睛。

    乌又大惊失色!

    乌又趁着方白鸟还没往那边看、拽着人胳膊紧急制动、转身就跑。

    方白鸟不明所以,但人很好,也不问,就跟着人跑。

    一直跑回步梯间,乌又推门进去,商场很高端,步梯间明亮干净空旷,踏进去之后一时间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这种安静的环境尤其让人觉得容易尴尬,乌又此时就是如此,但是尴尬也没办法,她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拽着人就跑的理由……

    于是继续闷头带着人往下走,直到走了整一层楼,方白鸟终于忍不住开口:“乌又,你……”

    乌又紧急开口,抢回主动权:“你,”她仰头看着人,“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主动权确实非常有用。

    现在思考话题这个任务交到了方白鸟手里。

    但方白鸟似乎不需要,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完全没意识到乌又在转移话题,反而觉得乌又是意识到什么了、所以专门给他了一个说话的机会。

    所以他只是对着人静静地眨了下眼睛,然后笑起来,偏过头去,边带着人一起继续往下走,边轻声说:“其实刚才家里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来着……但是当时看你吃的正好,不想说出来之后给你增加什么负担。”

    “乌又,昨天收到你的消息后我很开心,你觉得我对你很……重要,这件事情对我真的很有意义。”

    他说话语速很慢,似乎每句话都经过反复的思量。

    “我最近在做一些准备,让我如果有一天想要结婚、也不会受到什么阻碍。”

    “我的这份工作,其实很大程度上和我的私人生活混淆在一起,工作、身份、生活……这几年来一直互相影响,因此我的自由在某种范围内都是受限的,我之前一直觉得也还好,而且我认为权利与义务、付出与所得本来就相辅相成。但那时我没有寻找另一半,或者说恋爱、结婚的想法。而现在……”

    乌又本来听的挺好,这两个词一出,心中顿时提起警觉。

    心说我可不能跟你恋爱结婚啊?

    桑法会亏掉好几套房子。

    他那个人是不能睡大街的。

    幸好关键时刻方白鸟再三斟酌了自己的用词,最终也只是说,“我会做好一些事情,以确保,未来当我真正确认恋爱关系、或者结婚时,另一半的自由和生活不会受到限制。”

    他说到这里时,两人已经走到一楼。

    站在楼梯间的门口,方白鸟转身看着乌又:“你觉得我会拥有这样的生活吗?”

    乌又心说应该会吧。

    如果不是跟我。

    但如果非要跟我的话……

    她记得方白鸟说过的话,大意是让她扔掉桑法、跟他在一起。

    啊……

    她看着方白鸟,这种冷白的光下他的目光和面目依旧柔和,像那种凌晨六点穿过层层密林忽然看到熹微光色下的河流,清澈的、粼粼的光,清脆的水声和微凉的湿意。

    她无法转移开视线,又不由自主地想到论坛里那个帖子下楼主信誓旦旦斩钉截铁好像自己说的是毋庸置疑的真理的话,忍不住心脏跳来跳去。

    未来的事情也说不准……

    桑法也未必不能睡两天过街天桥吧……?

    于是她回答方白鸟:“也许……会的。”

    这话一出,方白鸟如同得到某种承诺,或者是神的怜悯垂爱。

    他笑起来,低头很爱重地吻了一下乌又的手指,“愿我得允。”

    被方白鸟这样永远如同在云端之上的人垂首吻手的感觉有点……好像被吻住的不止是手,同时也被吻在心口似的,乌又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眼睛。

    但她晃神也只有一秒,下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啊!楼上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呢!

    因此毫不留恋地一手抽出来、一手人推开门,接着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主教大人往外一推:“电影结束了,再见方白鸟!”

    ……

    方白鸟也是难得有这么反应不过来的时候。

    “我送你……”

    没说完,乌又说不用。

    “我……”乌又脑子里拼命想理由想得都快打结了,这时门外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带着猫耳的小姑娘出来了。两人眼神对上,对方眼神在乌又和方白鸟之间滑了个来回,然后落到乌又脸上,不得不说这个人思维真的很快,因为下一秒她的脸上就露出来‘姐妹你被抓包啦?’的表情。

    乌又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立马指人,“我们俩约了事情。”

    事实证明人吃瓜的时候是不觉得苦不觉得累的,明明自己三秒钟前还在高呼‘我靠啊我脚指甲都站抽筋了我得赶紧回家’,但现在一秒飞过来抱住乌又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说“对的对的!”

    后来上楼的过程中乌又一直试图把胳膊从对方的手里拔出来,但对方一直不松手,不愧是能工作一站站大半天的人,力气真大啊。

    抱着乌又的胳膊感慨说你真行,同时约俩人。

    乌又心说可不止。

    边继续拔萝卜边跟人说:“小点声,我觉得我做的不太对。”

    女孩儿瞥她一眼:“这有什么不对,你不过是犯了一个……”咽回去,“你不过是平等地给了这些爱慕你的男人一个机会,大义啊。”

    “……”乌又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普世价值观,不太好教坏了,“是吗?”

    后来回到影院楼层时终于挣脱了怀抱,但挣脱的下一秒乌又又把胳膊塞了回去,因为走出电梯门的同时就远远撞上了另一头的齐占风。

    端着饮料杯的齐占风:“……?”

    关键时刻乌又先发制人:“你干嘛呢!”

    齐占风莫名就处于了道德洼地:“呃……我看你的那杯饮料冰块好像快化了,化了不好喝,我就出来给你重新买了一杯。刚才队伍有点长,所以排队久了点。”

    他顿了一下,“抱歉,是不是让你等我了?”

    乌又心说哇……

    原来理由还会自己送上门啊。

    “不然呢?”她对人一扬脑袋,“走了。”

    走到影院门口回头一看,跟猫耳小姑娘对上视线,对方眼里只有七个大字:

    ——姐妹还是你行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之后乌又终于得以完整地看了电影的后半场。

    哦——这个电影原来讲的是这回事啊。

    直到五点半。

    因为乐尽开始给她发消息。

    抛去其中成段的如同游吟诗人长诗的没有用的调情废话, 中心思想大概是‘到哪里啦?能找到我家吗?好烦啊如果不是胳膊受伤就能去接你了。要不我打车去接你吧!对不起我是个没有私人司机的穷小子。我是个穷小子的话你还会爱我吗?’

    哦,后半段还是废话。

    乌又看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没理会短短几秒钟内对方已经走到贫穷小子和贵公主罗马假日的故事线, 回复人说[晚点到], 用语非常简洁冷酷。

    乐尽很快又回复一条消息,这人天生左利手但后天把右手也练出来了, 伤了一条胳膊根本碍不着打字:[我就知道你不爱我了(哭哭表情包)但是没关系的,我会努力再次让你爱上我的!我永远在这里等你啊公主(小狗搬砖表情包)]

    发完消息等了一会儿见人没有回复, 乐尽知道乌又应该不会回消息了, 于是把电话往旁边一扔,看向挂在一旁快要注射完毕的吊瓶:“五分钟能弄好吗?”

    医生在旁边有点无奈:“你知道治病这事儿不能心急吧?”他是从自己同事手里接过患者的,拿到手的病例长达三页, 这还不算今天中午刚被炸弹炸水里去了的后果, 对方交接人时跟他说患者出院意向非常强烈,所以在月光花时采取了能快速止血封闭伤口但是无法打麻药且后续恢复不如常用措施的新技术。

    患者出了手术室就坐船往外跑, 到清市后又由他处理了两小时,不怕疼不喊苦,唯一的要求就是能让他今晚恢复正常的活动能力,‘可以跟人一起吃饭聊天看电影什么的’,本来医生都因为看他接工作电话时那种条理清晰分辨快速的样子而对他看法有点转变,结果又被他一句‘就是谈恋爱约会啦哈哈哈’弄回原型。

    “不是、你……”医生虽然早已知道这世上的有钱人品种多样,但千奇百怪成这样的也不多见,努力克制自己不讲难听的话,但对方对自己认知颇佳, “我看到你眼里写着‘死恋爱脑’四个字。”

    医生还是有职业素养,何况还收了人一大笔钱:“话也不能……”

    ——这么讲。

    但乐尽已经笑眯眯地对人一挑眉:“你看人真准!”

    ……

    医生:白给。

    死恋爱脑。

    出门时一拉开门,正对上两个提着一眼看上去就挺高级的食品包装盒穿着西装的男人。

    双方一打照面都有点懵。关键时刻乐尽吊着胳膊出来:“哦哦, 没事,是我点的晚饭。”

    “一会儿摆盘不要摆得太精致,不然我女朋友不会相信是我做的。”

    餐厅人员正要进门,闻言快速一扫他,心说就你这样,我摆成啥样你女朋友也不能信是你做的啊。

    女朋友此时还在清市的另一头看电影。

    回完消息叩回手机后,乌又做好准备。

    等电影一结束,她就要跟齐占风说晚上不要一起吃饭了。

    结果电影一结束,齐占风兴冲冲地:“我们吃饭去吧!”

    “我的天我一会儿跟你讲,我这一天还没吃饭呢。”

    以为自己已经做好的准备的乌又:“……”

    沉默。

    安静。

    抿起嘴巴。

    半晌点点头:“那吃吧。”

    但在走出电影院的同时,忽然看到那对猫耳工作人员,两人此刻换了身下班的常服,一人抱着爆米花、一人拿着两大杯饮料正往电影院的方向走,四目、六目相对,对面女生看看齐占风、再看看乌又,没说话,但用眼神和五官的移动对人做出‘佩服’两个加粗大写下划线震动效果的大字。

    乌又想让她不要佩服了,我心里的苦你都不懂的。

    一个人能同时看两场电影,但一个人难道还能同时……哦!

    哦哦哦哦哦!!!

    她立马转头看向齐占风:“我有一个想去吃的餐厅。”

    齐占风愣了一下:“嗯?”

    他已经定好餐厅了,就在这栋商场,现在这个点儿好吃的餐厅、或者高端的餐厅临时去可能要排队、或者吃不上了。

    但他还是问人,“你想吃哪家?”

    乌又也不知道自己想吃哪家,但没关系,她有一个今天新交的好朋友,她扭头看向不戴猫耳的猫耳女孩,对方已经走到她旁边,自然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此刻一对上乌又的眼神,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但……

    她为难地对乌又皱眉:哪家?

    乌又背着齐占风对她做了一个口型,是乐尽家的地址。

    吃瓜的人真的不觉得苦不觉得累并且脑子在这种时刻转得比高考考数学那天还快,她看懂了、并且想明白了、并且立刻想出了答案:“茉莉小厨!”

    “咱俩刚才聊的嘛,茉莉小厨对吧。”

    她转向齐占风,语气非常笃定,“刚才聊的时候你女朋友就非常想吃。”

    齐占风被‘你女朋友’这四个字一下子弄得三魂飘来七魄荡去,下意识回答那就去吃。

    女孩点点头,帮着乌又加码:“一看就知道你肯定对你女朋友特别好。”

    齐占风:“应该的应该的。”

    女孩边给乌又传了一张茉莉小厨旁边的奶茶店和甜品店的地图,边继续加码,“哎呀这么好的女朋友你要珍惜啊。”

    齐占风:“肯定的肯定的。”

    乌又不知道对方给自己发这个干什么,但是知道应该有用,于是默不作声地接收了。收起手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刚才说了什么:“等等……”她抬头看人,“我们俩不是情侣呀?”

    对面女孩的表情更佩服了:厉害啊闺蜜!

    齐占风今天照旧骑摩托,所以虽然路况不行,但他不算堵车,六点二十竟然就到了那家茉莉小馆。

    应该确实好吃,因为队伍排得老——长。

    乌又下车一看,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呜呼!天助我也!

    齐占风停车时乌又手机在兜里嗡嗡作响,拿起来一看,是乐尽的消息——[晚饭已经准备好咯(小狗厨师表情包)]

    别急小狗,你的主人现在脑子里面已经有思路了。

    乌又左看右看,先是找到乐尽的房子——猫耳女孩确实靠谱,距离不过一条马路——接着看到一家招牌很可爱的甜品店,风中摇晃的小猫抱着一只甜筒,蹲坐街角对乌又说‘来呀来呀’。

    太靠谱了……

    太靠谱了!

    乌又一瞬间也想通了女孩给她发周围地形图的原因。

    于是等齐占风停好车回来带着人一块取号排好队,乌又说我想去买个甜点吃,“刚才那个人说排队要半个多小时呢。”

    齐占风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犹豫问人“要不要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

    乌又说不要,“又不远,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说完人跑得飞快。

    不快没办法,乐尽等半天了。

    乐尽确实等半天了,此刻正歪着脑袋夹着手机跟陆三巡打电话。

    陆三巡还是说花园案的事情,之前提到的失踪的那个人他怀疑是花园安的被害者,乐尽听完,说知道了,“去可疑现场排查的意义不大,花园案的凶手非常谨慎,说实话,如果他不是故意想让你们发现被害人的话,我认为他绝对有能力处理好尸体。”

    “好了,不说了,要约会了。”

    陆三巡知道他今晚要约会的事情,因为他今天受他所托上门替送花的人开门——好家伙,他也是很少能见到有人会在自己家里布置这么多的花,“还没约?”陆三巡停了两秒、大概是看了眼时间,“你不是跟我说五点约会吗?”

    “骗你的,”乐尽整理一下花朵,“不然怕你迟到。”

    “其实约的是六点。”

    “……”陆三巡见不惯他得意,“现在都六点半多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乐尽:“我不想知道。”

    陆三巡无所谓:“你喜欢的人不要你咯~”

    乐尽在乌又的事情上真的很容易破防,听到这话就开始叽里呱啦地怪叫:“不可能不可能!”

    陆三巡还在对面挑衅他:“我告诉你,这事儿我有经验,约会迟到就是不想到的意思。”

    乐尽叫得更大声了,但挂了电话自己想了想,觉得陆三巡难道说的是真的……?

    他自己确实也没有约会经验,越想越觉得完蛋了。

    乌又的‘晚点到’会不会就是委婉的‘不想来’?

    乐尽此人对自己一贯自信,但在乌又这件事上却难得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魅力不够、怀疑自己不够优秀、怀疑自己比不过那个永远出现在各家财经杂志头版头条上的桑法、甚至看自己现在吊着的这条胳膊都不爽——有两个胳膊的、干嘛选一个胳膊的?

    这时门铃响了。

    叮叮叮!

    一下子像是梦到自己在地狱里的人忽然听到手机铃声——起床啦,今天还要约会!

    打开门就看见跑到脸红扑扑的乌又——乐尽家这个电梯也太快了,快到她呼吸都还没平复下来。

    一见人,乌又把右手举着的冰淇淋塞给他:“吃!”

    说完没有任何生疏客气、如同回到自己家,径直进屋换好拖鞋,然后也不需要乐尽带着、自己就开始走流程——到人家家里之后要做什么这个事情她已经从方白鸟那里学会了,踩着拖鞋开启加速遛弯。

    乐尽住的是个大平层,格局装修非常开阔简洁,于是绕过乐尽的第一眼就是“哇——这么多花。”

    不怪她感慨,很难想象有人能把自己这几十平的客厅塞满花,布置得好像如同森林主题餐厅。

    乐尽跟在后头,边吃边说是吧,“喜欢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会喜欢这种比较天然的东西。”

    乌又其实想好好看看花,但看了两秒突然想起来楼下还有一个还在等她的齐占风,于是扭头就开始跑。乐尽在人来之前反复思考要怎么跟她介绍自己的家,没想到现在完全没用到,乌又如同一个非常不尽职尽责的房屋中介,短短一分钟看遍这套两百多平的房子,这还是在拖鞋稍微有点限制了步速的情况下,然后也不用乐尽挪动椅子,自己拉开椅子一坐,如同主人:“我们吃吧。”

    冰淇淋刚吃了两口的乐尽,“……哦哦,来来来,开吃。”

    这是正常的吗……?

    第一次跟人约会的乐尽有点摸不准……是正常的吧?

    正常约会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乌又没在意他的想法, 餐桌上的晚饭看起来确实不错。

    虽然下午爆米花吃了个半饱,但是这半天跑来跑去确实也消耗啊。

    刚吃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是齐占风的消息, 大概是觉得买个甜品不至于买二十分钟, 于是问她怎么样了。

    乌又正想回复,对面的乐尽仿佛正好开口:“味道怎么样?”

    这么一打断, 乌又没来得及回齐占风,“好吃的, 是你做的吗?”

    乐尽的视线淡淡从手机上扫过, 然后抬起来、自然地落在乌又脸上,他似乎有原定要说的话,但是顿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两眼弯弯地看着乌又, 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是。”

    “本来还想骗你说是我做的, 但现在看着你、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出谎话。”

    乌又不怎么在意对方想说谎这件事,只是奇怪:“为什么想骗我是你做的。”

    乐尽有点害羞的样子:“因为觉得也许这样会增加你对我的好印象。”

    “我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人, 从小到大看到的身边的人也没怎么有那种因为爱情所以结合的典范。只有一个朋友,他和他老婆感情很好,他说恋爱的时候有一次请他老婆到他家里吃饭,他给她做了一些家乡的菜,吃完以后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他当时忽然意识到这就是他想要的家庭。”

    “我只从他这里学会了这么一个经验,所以我就想试一试。其实我会做饭的,”他说着,挺可怜地看着她, “但是我肩膀受伤今天做不了,对不起。”

    此话一出,乌又彻底忘了要回齐占风消息的事情。

    之后乐尽讲一些办案中的趣事, 用以下饭刚好。

    直到手机嗡嗡地响起来,乌又才想起来:……哦!

    楼下还有个人在等我呢!

    今天一天也是被锻炼出来了,思考得很快,于是手机也不需要看,抬头就说:“渴了。”

    乐尽本来正微微眯眼看着她的手机,显然在思考是谁发的消息,没料到乌又根本没看手机,而且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整个人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我去给你……”

    乌又很果断,“不用。”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有家奶茶店,感觉应该很好喝。”

    乐尽站起来追人:“那我去给你……”

    乌又狗撵似的跑到门口,又扭头赶紧甩掉拖鞋穿上自己的鞋,“不用,我去买。你是病人不要乱动。”

    说着突然想起来那句今天已经说过了两次的话,抬头认真看着乐尽的眼睛,同时拍拍人好的那只肩膀:“你对我很重要,你对我是独一无二的。”

    乐尽完全没想到从天而降这么一句。

    此人虽轻浮、但纯情。

    被人轻轻巧巧一句话整蒙了。

    乌又说你要乖。

    乐尽活似和喝了三斤大酒一样蒙蒙点头、跟着重复:“我会乖。”

    乌又下了电梯拔腿就跑!

    茉莉小馆此刻已经叫到了齐占风前面的一个号,齐占风稍微有点紧张,因为这家餐厅要求两人的号需要两人同时到才可以入内。等终于叫到他的号,他叹口气,走过去想跟人解释,“抱歉,我……”

    “我们来了。”乌又一把揽上齐占风的胳膊,对着门口店员点点头:“走啦。”

    齐占风低头看人,乌又坦坦荡荡回视:“哦对了,”她把手里提着的奶茶递给人,“买到了。”

    齐占风有点疑惑,“不是说去买甜品店的冰淇淋?”

    ……

    是买了。

    买完给另一个人吃了。

    乌又扭头躲避视线:“我……那不是……怕你渴吗。”

    可以说是非常体贴了。

    面对这么体贴的人你还能说什么?

    还不赶紧接过来跪谢天恩?

    之后乌又再次和下午一样,在两个人之间跑来跑去。但是太累了,太……累……了。下午两个人只相隔两百米,晚上这两个人可是相隔两千米。

    乌又最后有点累懵了。

    齐占风说你吃点这个,乌又说我跑不动了。

    乐尽说“对了刚才跟你说的那个……”乌又说“在停尸房里找到的人对吧?”乐尽:“……你说的这个可是有点吓人了。”

    齐占风说:“现在想来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也许就喜欢你了。”乌又说当然了,“我救了一命嘛。”齐占风微愣:“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乌又啊哈哈哈再次干笑,“我的意思是我见证到方白鸟救了一命嘛。等等啊,饮料喝多了我去卫生间。”

    乐尽说:“其实我们的第一面不是你救我那次。”乌又说这次我知道了,“不是我,是方白鸟。”乐尽:“……嗯?”

    在乌又反应过来心想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的时候,乐尽说,“你记得啊?是方白鸟跟你说的吗?第一次见你确实是在教堂那次来着。”

    乌又心想:哇……

    哇……

    人同时跟两个人约会真是要有点运气在的!

    然后方白鸟忽然问人:“对了,你不是说要下楼买奶茶,奶茶呢?没买到吗?”

    ……

    买到了。

    给楼下那个喝了。

    乌又把嘴里的菜咽下去:“买到了。”

    “然后回来的路上碰到一对情侣在吵架,那个男的在哭,女的也在哭。”

    “我就把奶茶给他们了。”

    事实证明,谎话越是简洁,就越是可信。

    乐尽竟然完全没怀疑这种意外事件的真实性,只是有点奇怪地问人:“吵架为什么要哭啊?”

    ……

    乌又也不知道。

    “……难、难过吧?”

    乐尽:“为什么难过?”

    乌又破罐子破摔:“女生背着他跟别人约会。”

    乐尽:“哦那是挺值得哭一哭的。”

    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乌又,“你不会背着我跟别人约会的,对吧?”

    “我很会哭的,超——会哭的。”

    乌又掰下一块面包面无表情地塞他嘴里,不要哭了,今天真的没有时间哄你。

    就这么着总算熬到了两边的饭都吃完。

    吃饱了。

    吃得好累。

    晚餐结束的时候齐占风还想说点什么,乌又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往外一指:“赶紧。”

    赶紧走。

    齐占风笑了,开玩笑说怎么感觉你今天一天都很着急的样子,怎么了,一会儿还要跟别人约会?

    此话一出乌又脑子里记忆都串行了,心说不对,这句话我听过,下一句好像就要说他很会哭了。

    但还没等齐占风说下一句,乌又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乌又看了一眼——是乐尽。

    于是没接,站起来准备先把齐占风弄走。

    结果这家伙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怎么,消息不回、他就打电话过来。

    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实在没办法掩耳盗铃装作听不见,乌又只好接起来,声音按到最小,希望身边的齐占风听不到。

    乌又:“喂?”

    乐尽:“是我啦——”

    乌又:“……嗯。”

    乐尽:“我是想说,我想好了,奶茶我不想要葡萄味的,我想要和你一样味道的。”

    乌又:“……嗯。”

    乐尽:“所以你买了什么味道的?”

    乌又:“……”

    齐占风往这边看了一眼。

    乐尽:“嗯?”

    乌又:“晚了。”

    乐尽:“什么晚了?”

    乌又:“你说晚了。”

    乐尽:“好吧,你都走了二十分钟了我好想你。”

    乌又:“嗯。”

    乐尽:“你太——冷——淡——啦——”

    乌又心想跟你比谁都会显得很冷淡。

    她出门前穿鞋的时候乐尽就已经依依不舍在问她。

    “去干嘛?”

    ——去买奶茶。

    “什么时候回来?”

    ——二十分钟后回来。

    “回来后还爱我吗”

    ——?

    “( ▽ ‘ )”

    ——……

    “(︿)”

    ——爱……吧。

    总而言之,乌又觉得乐尽要么是听不懂人话的调查员,要么是一条有分离障碍的狗。

    现在乌又只希望乐尽此时在电话里不会问出什么她回答不了的问题。

    乐尽没辜负她的期望:“你回来后还会爱我的对吧?”

    ……

    乌又吸气、呼气。

    “爱——”

    挂掉电话。

    “——唉”仿佛只是叹出一口长气,她偏头看向正看着自己的齐占风,然后面无表情地跟人解释,“下午电影院新认识的那个女孩儿,跟我说她刚想起来这家店人很多要排队。”

    “我跟她说她说晚了。”

    终于把齐占风弄走,乌又踏踏实实回到乐尽那里。

    乐尽已经把桌上的餐盘都清下去了,她到家的时候他正拿着一个喷水壶在浇花,客厅只开了壁灯和一个落地灯,灯光的位置、角度和色调之间大概都经过设计,此时从门口一眼望去,只觉得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场景温馨漂亮,水雾之下花朵层层盛放,如同深林中一场雨雾。

    乐尽当然知道乌又正在看,但他如同不知道一般、继续给自己摆出一点好看造型,哪怕伤口已经痛得要死;就像他知道这种花其实枝头不能浇水,否则花瓣沾了水会加速枯黄。但有什么所谓呢,有一时让乌又觉得漂亮就好。

    于是直到乌又走近、乐尽才装作恍然,转身对人眨眼:“好看吧?”

    听到乌又说好看,他就笑起来,一手搂着人往餐厅走:“去好久,吓得我在想是不是晚餐我准备得不够好吃、或者花不够好看,又或者是……”他拉长了调子,转过身来正对着人,眼睛还是笑眯眯的,但说出的话仿佛是在诱供,“刚才在楼下见到更喜欢的人了?”

    有那么一秒钟乌又简直怀疑乐尽是猜到了什么。

    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决定反客为主:“我觉得你对我不好。”

    乐尽都快吓死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乌又继续指控他:“你对我不……忠诚,不……信任。”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其实有点奇怪,尤其又在他们俩今天晚上是在约会这么个情况下,于是乐尽的第一反应是:“……要不我去医院做个检查,证明我这根xx是全新的?”

    ……

    乌又终于懂了论坛里那发不出来的词语是什么。

    她一把捂住乐尽的嘴,整个人有点尴尬:“闭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乐尽看乌又的表情就知道是误会了。

    但大概是为了消解尴尬, 加上他本身性格也有点恶劣,于是手往下一搭,落在皮带上:“你要是不信的话, 我现在就打开给你看看。全新, 粉……”

    乌又说你不要讲话!

    此刻正好走到了餐桌边,乌又顺手拿过餐刀一指他的位置, 再次威胁人道:“闭嘴。”

    刀尖隔着裤子正好抵在某处,随着乌又说话而微微上下移动。乐尽垂眼看着, 笑起来, 然后举起手示意投降向后退了一步,不是真怕了乌又的威胁,只是乌又这幅握着冷兵器的样子好辣。

    他边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掉, 边暗自琢磨心说我不是个变态啊……?

    平静下来, 回来,先软着语气跟乌又道歉说“我错了”。

    “但你的指控真的好伤人, 忠诚这个词有点奇怪,但信任的话,你怎么会觉得我不信任你呢?”乌又手上还拿着餐刀,乐尽瞟了一眼,虚虚握上乌又的手,带着人把手抬起来,将刀口抵住自己的喉口,然后把手松开、平摊到一旁,“把命交给你, 这样算信任吗?”

    他说着,对她轻快地一眨眼,“如果你想杀我, 我绝对不反抗。”

    餐刀不算太利,但是依照乌又的力气、杀掉一个人还是轻而易举。乐尽感受到机械的冷意顺着的自己的脉搏慢慢滑动,像是对方在确定究竟要从哪里下手——这里吗?横切进去?还是从这里,直接插入。血液当然会喷薄而出,溅在他们两人的脸上,热的血,源自他的体内、带着他的生命力、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乌又的睫毛好长,大概会像挡住落雨一样挡住部分,然后顺着鼻梁如同河水般流下,也许有几滴会落在她的唇边,如同初春新绽的花瓣般的唇瓣,花蕊中最嫩的那一片,自己的血的颜色会更深一些,涂抹上似乎也很漂亮。

    乐尽心想我真的是完蛋了,在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认真思考这个场面的时候。

    而且他竟然觉得此刻用刀指着他的喉咙的乌又也好美。他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变态,又或许有些爱本身就是变态的。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精神有点问题,在国外的某家疗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就留在那个城市继续读书。疗养院采取了一些……药物和物理治疗方法,导致我后来其实不太记得当时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我只是记得我那时候总在做梦,梦里面我好像在一个很深很绿的林子里,我感觉那里有人在召唤我,而我仿佛在找什么。”

    “但是大概治疗有效,之后我再也没做过那种梦,直到碰到你。”

    “但我隐约觉得有什么更重要的梦,被我忘掉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我想,被刻意忘掉的东西也许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前两天我联系了那所疗养院,调出了我当年的档案。”

    “其中有一个梦的内容很有趣,因为我只有在被催眠的情况下才能说出来,并且这个梦我做过很多遍,严重的时候我几乎只要闭上眼就会梦到那个场景。”

    “在那个梦里,我终于穿过那片林子找到了我想找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他看着乌又,笑起来,“你能猜到我找到的是谁是吗?”

    “真奇妙啊,明明是十年前的梦,怎么会梦到一个现在才见到的人。”

    “其实在被你救下来的那天我就有点奇怪,感觉你对我很感兴趣,或者说……对我的血?很感兴趣。”

    “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很好吃的东西一样。”

    不愧是顶尖的侦探,在快要死掉的时候竟然还在本能地分辨对方的眼神和细节。

    “我那时候就想,哦……原来你是这么找到我的。”

    即便在说这种机密到显然很可能导致对方杀死自己的事情,他依然一退没退,背后的花丛让他的眼睛显得更漂亮,闪烁如同丛林中的蛇,他就这么看着乌又,再进一步,直到感觉刀口抵入柔软的皮肉,“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乌又微微歪头。

    要杀了他吗?

    乐尽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带着他一贯的那种笑意,“你有梦到过我吗?”

    没关系,杀了我也没关系。

    都说过了,很信任你,绝对不反抗的。

    圆钝的刀口其实没有割破皮肤,但是乌又找到合适的角度、然后手腕微一用力,她天生知道如何剖开一个人,于是鲜红的血液立刻从创口流出,乐尽生理性地一皱眉,但依旧没有闪躲,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乌又,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惧怕、即便在这个时候也要判断对方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

    喜欢什么?要尝尝我吗?没关系,我做诱饵。

    朝闻道,那么夕死、当然可以。

    血液流淌的速度略快,很快几乎打湿乐尽的前襟,温热而甜腥的味道蔓延开来,如同香醇的酒液、悠悠地在空气中浮动。

    仿佛无数花瓣被碾碎了,破裂、损坏、变成粘稠的汁液,又有点辛辣、痛苦的味道。

    乌又说:“你知道的好多。”

    乐尽笑起来,垂着眼看人靠近自己,“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感受到冰冷的舌尖舔上发热的伤口,像品尝花蜜,卷裹住粘稠甜蜜的液体,霎时间呼吸一窒,从伤口处泛上一片兴奋的酥麻感,并迅速蔓延传遍全身。神经强烈亢奋,像被电流涌过,他全身的感官突然全部集中于被舌尖触碰的那一处,而剩下的整具身体几乎丧失知觉。

    他知道乌又的举动与调情无关,他也知道自己很可能就在对方的食谱上,他感受到乌又微凉的手顺着他的肩臂攀上,一瞬间仿佛被蛇含在嘴里。

    应该恐惧的,人面对死亡面对未知难道不应该恐惧吗?

    他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但他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期待。

    乌又的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之上,所有的语言、巧言令色,都可以骗人,但是身体不会,她感受到指腹下的心脏跳动,脉搏震颤,如此脆弱的一根血线正连接着跳动的心脏,温度……呼吸……空气中漂浮的气味……血腥味、食物味和乐尽本身的那种柠檬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心痒的味道,破损的蜂巢、流动的蜂浆,甜蜜,恐惧,乐尽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这个时刻甚至更漂亮了,生命的流逝、欲望与期待在其中闪烁。

    “你在想什么?”

    乐尽勾着嘴角,他很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有点冷,呼吸有些艰涩,但心脏还在胸腔中噗通噗通地狂跳,告诉自己即将处于生命尽头的主人:就是她——就是她!

    “也许是兴奋,也许是恐惧,也许只是因为我快死掉了。这三种情况下,人类的心脏跳动、脉搏和温度都是一样的表现。”

    “是么,”乌又若有所思地说,“我分不清这些。”

    就像对蛇来说,也很容易混淆升腾起来的欲望究竟是食欲还是情欲。

    但不用弄清了,因为下一秒乐尽从她手中滑落直接跪在地上。

    …… !!!!

    小蛇无声尖叫!

    忘了你还是个病人了!

    医院怎么不把人治好就放出来啊!

    赶紧追上人试图捂住他的伤口,结果发现不对,这家伙衬衣上的血好像不止一个来源啊!

    乌又一瞬间和打地鼠似的在那上下乱摸索一通,乐尽趁乱掏出手机按了某个键,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宝石似的眼睛此刻甚至显得有点暗淡了,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乌又:“我是不是……要……死了……”

    乌又心说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死了蛊会跟着你一起死。

    他抬手抓住乌又的手腕:“你现在……相信我对你的……信任了吗?”

    乌又:“信了信了。”

    乐尽:“相信我对你的……忠诚了吗?”

    乌又:“信了信了!”

    乐尽:“我死前还有……最后一个愿望……”

    乌又都快哭了,哇你不要死啊!死了三分之一的蛊虫剩下的蛊虫还有用吗!

    救命救命救命!

    乐尽眼睛里晶莹闪烁,像是有泪:“你可以吻我一下吗?”

    “……”乌又,“我感觉你好像还不会死。”

    乐尽一下子笑了,但是胸腔里气不够,笑出这一声后就开始咳嗽,边咳嗽边跟人解释,“别怕,我叫人了,应该还有几分钟就到。”

    咳嗽完以后失血的脸上泛起一层不详的血气,他此刻确实显出几分病人的模样来。

    之后他没再说什么,没再解释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过分戳破某个真相的话,也没再试图调情逗趣,只是垂着脸、有点疲惫了似的、用手指轻轻一下一下地勾着乌又的手指玩。

    过了几分钟,在听到楼道里传来几个交叠快速的脚步声时,乌又低下头去,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我没有梦到过。”

    桑法到医院的时候,乌又正在给乐尽切水果。

    水果的来源是该医院的医生,乐尽做手术的时候乌又一个人坐在外面走廊里,小狗似的眼睛,孤零零一个人,身上冰凉,医生看她一眼就知道今天的事情谁对谁错。

    乐尽脖子上的那个窟窿肯定是他自己捅的。

    于是翻出点水果零食给乌又吃,安慰人说别害怕。

    乌又不知道乐尽身上这些伤的具体来源,有点反思自己,于是想按照电视剧里看到的医院场景给人削个苹果弥补一下。开头不太熟练,削到一半好了,垂眼想了两秒把不太好看的那块切下来喂给乐尽。

    桑法到的时候正好到此场景。

    他倒是也没说什么,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两眼,然后念出乌又的名字,对上视线后对人一扬头:“走了,回家。”

    但乌又走出病房后,他反而顺手关上门,然后淡淡对乐尽说:“你想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乐尽躺在床上边嚼着苹果, 边对着人弯起眼睛。

    他说话没什么力气,但话里还是挂着一股戏谑的笑意:“我直到今天中午在手术台上还在想,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你还有理智吗?因为我们家确实让你觉得有点不好下手吗?”

    “但直到今晚, 我才突然想明白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因为你不能杀我。”

    仿佛看不出对方脸上那股厌恶神情, 他饶有兴趣地对人挑衅,“那咱们以后……可有的玩了。”

    桑法还没说什么, 身后的门忽然打开,紧接着一只脑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屋内的两人同时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乌又左右看看:“你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 桑总这就要走了。对了桑总,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送你的那件……”他笑眯眯地对人一眨眼睛, “你喜欢吗?”

    等出了病房乌又还在问:“你们俩还互相送礼物了, 送了什么?”

    桑法没回答。

    送了什么。

    追踪清零和一命速通。

    之后的日子乌又过得热闹而充实。

    任谁的生活中有几门一周五天要上的课、一个很严格的老师、四个要接近的对象、一个不让你出轨的未婚夫、一个很爱且很懂你且能一下子分辨出你的谎话的哥哥,生活都会很充实。

    其中乐尽有可能非法占据了乌又最多的时间。

    他这个人好像从来不需要休息, 乌又不知道他是不是受到了体内蛊虫的影响,总之精神力非常充足,乌又每天晚上睡觉前能看到他的消息、睡醒后又是他的消息。而且这个人无论乌又回复了什么内容、或者什么也不回,都碍不着他继续充满朝气地再给她发送一个新话题。

    乌又有时候感觉他像比格和萨摩耶的混血品种,致力于给人提供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你这里有堵墙他就把墙拆了,你这里锁了门他就爬窗户进来,你说这里没有人他就高喊‘怎么会呢!我明明听到有人说话呀——’

    ‘哎呀难道是我出了幻觉吗?天呐,有没有人心疼这个爱到出了幻觉的小狗’

    你还能怎么办, 你只能开门说进来吧别嚎了小狗。

    而且这人不但致力于入室、抢劫,还致力于把人抢走后重新给人建一座室。

    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是他带着乌又参与某起事件调查,是的, 这家伙以‘哇我这份工作超有趣,而且我今天正好需要一个人假扮我女朋友,要不要一起来?’为由拉着人一起工作,事情倒是没什么危险,主要调查一个家族七个人中到底是谁出轨了谁以及公司股权的实际持有人是谁。

    于是三个小时的时间内乌又带着墨镜和人手挽着手出入了各种高档场合,结束的时候乐尽手上拎着七个袋子里面分门别类是珠宝首饰和衣服,买的时候乌又说‘我感觉不太对……?’乐尽说‘这还不对?这太对了。把这两个都给我包起来。’

    他好像小时候在换装养成游戏方面有所欠缺,一进商城就忍不住各种打扮乌又,买的都是几十万几百万的东西,旁边的销售如同看到天降财神,当然各种夸奖:“好久没看到你们这么般配的情侣了。”

    人在公众场合,乌又很谨慎地纠正对方:“我们不是情侣哦。”销售有点尴尬,但乐尽根本无所谓,对人眨眨眼睛,做了个‘还在追’的口型,然后问人,“是很般配哦?”销售不知道自己该说般配还是不般配,但是乐尽擅自决定了答案,扭头跟乌又说‘你看,人家都说我们很般配,快跟你未婚夫分手、跟我在一起啦’销售都快吓死了,你不要乱讲话啊你这个男小三!

    总之,逛完街又吃晚饭,乌又怀疑问人是不是根本没有工作,乐尽说当然有了,低头把手机里今天拍到的关键证据给客户发过去,然后仿佛顺理成章地问人:“对了,今晚要不要去我那儿?”

    乌又说不可以,她得回家。

    乐尽就笑起来:“桑法今天不是不在家吗?”

    桑法今天确实不在家,出国开会去了。

    乌又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桑法走前确实给她吃了一点饭,但是晚上未必不能加餐。

    于是乌又想了想,同意了。

    还是乌又之前去过的那个房子,但是这次一去发现里面有了很大变动,简而言之,乐尽似乎把这里变成了一个两人同居的房子。

    所以的东西都准备出乌又的份额,从卧室的衣服到卫生间的牙刷,连书房也塞进两张书桌,完美地给自己增加了一个家教岗位。

    而且乐尽根本不纠结什么时候让乌又来这里,他就像一条狗,只要察觉到乌又一有时间,他就把人叼进这个窝里,乌又每次来都会添一点东西,来个几次后这里基本上已经成为一个非常舒适的第二居所。

    乌又虽然不会说谎,但乐尽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你不想让桑法知道?没有关系。那就不让他知道。’

    于是桑法直到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了这处巢穴。

    那天打架真的打得很凶,当乌又下楼买甜筒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家门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乌又下意识先说‘你们别打了’,说完感觉怪怪的、这句话好像有点像自己刚刚看过的某个电视剧里的台词,那个电视剧之后的剧情走向有点狗血,因此乌又犹豫了一番说,“要打……进屋里打?”她现在对出轨这件事稍微有了一点实体意识,觉得这事儿还是不要让别人看热闹了,此楼虽然一梯一户,但物业知道的事情贼多。

    看到乌又到了,这俩人也没有再打下去的意思,桑法问乌又‘你有家不回,非要去住别人家?’,虽然不是对自己说的话,但是乐尽积极插嘴:“不是哦,”他对着桑法一笑,“我前天刚跟乌又做完这个房子的产权变更呢。”

    “现在这是乌又的房子啦。”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现在是她包养的小白脸。”

    ……

    桑法当天就去带着乌又买了两套房。

    乌又问人可不可以成熟一点。

    桑法跟销售说买最贵的那套。

    不过之后他没来得及完成驱逐小白脸的事宜,因为麻烦的事情出了——苗寨的人终于出现了。

    如他们之前所料,这群人先盯上的是乌由。

    乌由从出了海岛之后就一直没有来找乌又,两个人如同网友般线上联系。

    公司发展到了关键时刻,乌由基本上百分之六十的时间在公司、百分之二十在跑客户,没有什么停下来的时候。出差的时间多,给人的机会就多。

    桑法是在一个半夜接到乌由合伙人的电话,当时他正坐在车上,风声中他听到对方颤抖的声音,说乌由在出差,晚上下了饭局出来,在回酒店的路上被人伤了。

    “大概……大概是什么抢劫犯……我也不清楚,警察还没有抓到人……乌由被、被捅了好几刀,幸好离大路不远,那条路上晚上人也很多……他现在在医院。”

    桑法在到酒店洗漱后接到术后乌由的电话,第一句是‘看好乌又’,第二句是‘他们来了’。

    桑法问人情况怎么样,乌由说了事发的地点,“你派几个人过来,这边警方的人我不放心,最好要能很会查东西……”他说到这里,停下来。

    思考了一会儿后说:“乐尽很好用。”

    桑法冷笑一声:“他会知道太多。”

    乌由叹口气:“他已经猜到一些。”

    之后乌又出行基本都有安保。

    她在第一次被人在暗处跟随保护时就发现这群人的身影,介于早已通过自己的亲生经历和法制教育节目知道偷偷跟着自己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她在发觉之后找机会拐到一个小巷子里,然后一把把人按垃圾桶里了。对方身上当然也有些功夫,第一反应就是挣扎起来,结果没想到一挣扎、没起来。

    ……不是,您要是这么个身手的话,还用得着叫我们保护吗?

    让乌又收拾了一顿以后,实话吐露地很快,没犹豫什么就把桑法供出来了。

    乌又最近坏东西学了不少,一接通电话第一句就是:“好啊,桑法,你想捉奸!”

    桑法:“……”

    “所以你今天去会哪个小情人了?”

    桑法现在对于她会‘情人’这件事稍有接受。

    一方面,乌又跟这些人在一起,确实会安全一些。乌又武力值方面其实没什么问题,但就是社会经验不够、人又善良,在某些方面俗称有点缺心眼,而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心眼。

    且其中譬如方白鸟,势力也足够,而且这些日子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某位挡在他上头的大主教接连出了几件事情,眼看着就要给他腾位,虽然事情从表面上看都和方白鸟没什么关系,但是桑法知道这些事情的幕后主使一定是方白鸟。因此目前只要在教会的范围内,乌又就一定不会受到什么伤害,至少不会没有迹象地被人掳走。

    而乐尽……乐尽也不错。

    乐尽在调查苗寨的人方面出了些关键力气,苗寨毕竟传承已久,这帮如同清道夫的人就像地底下盘根错节的树根,藏的很深。

    但乐尽像一个很会挖树根的人,能够顺着一条线顺藤摸瓜、而不会扯断其中任何一根。

    而且他真的很喜欢挑战,调查一些奇怪的案子和人、尤其是难度高的那种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惊喜糖果。于是有一段时间他基本上大部分时候都跟在乌由身边,乌由做鱼饵、他做那根弦,而桑法派来藏在暗处的人则是最后的渔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对面没有轻易上当, 他们两个也受过几回伤。

    有一次他们两个同病相连再次一起躺在病院里面,乌由犹豫了一下,跟人说谢谢。

    乐尽正在一手打吊针一手身残志坚地噼里啪啦地回消息, 闻言毫不介意地一挑眉毛:“见外了啊大舅哥,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说这话。”

    ……乌由直到现在也不习惯乐尽顶着折叠度这么高的一张混血脸讲这种极具乡土风情的话。

    “而且你要是真的很感谢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好了。”

    “你就……”

    乌由让他闭嘴。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 他现在已经完全能猜到乐尽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了。

    这老小子被拒绝这么多次,一点不受挫的。

    乐尽哈哈大笑了两声, 也无所谓, 接着跟人发消息。

    [桑法最近不对劲,你能看着他吗?]

    电话那头的人此刻正在大洋彼岸的酒店,酒店会议室长条会议桌的两端正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在开会, 手机的主人看着电脑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 回复了一句:[不行,我这三天都在国外。]

    屏幕映照出来严洲的脸, 他此刻和之前在海岛上打游戏的样子已经截然不同。

    发型分明,西装笔挺,脸上现在还是很酷,但酷得成熟而威严,连眼睛下面挂着的两片的淤青都带着一股‘有话快讲、我时间有限’的意味。

    也难怪,任何一个人如果要在短时间内接连经历大量学习、重拾交际、争权夺利、几次出入警署证明某起凶杀案与自己无关并指证他人、无限的会议决择在无数坑蒙诓骗里选择正确选项、整理亲情、以新的身份正视当年想毁掉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那他大概也会成长很快。

    有赖于这些年两份算不上‘太体面’的工作让他的脑子保持清醒敏捷,健身的习惯让他不至于在骤然的忙碌中迅速垮掉,以及一个明确的目标让他在心里那只白色的羊再次想要咩咩叫时及时止住心软,于是他确实这段时间都做得不错。乐尽能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隐瞒自己‘偷走’乌又的事情在一定程度上仰赖严洲给桑法造成的麻烦, 当然,他现在还没办法真正给桑法造成什么威胁,但是麻烦这种事情嘛……这里拖拖那里拖拖, 总会让人没有发现乌又今晚没有回家。

    快速成长当然要付出一定代价,少量且不连贯的睡眠其实没什么所谓,只是总没办法见乌又。

    这段时间以来他唯一一次见乌又,是在某个会议结束而下一场碰面去机场前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卡好乌又下课的时间,在门口等她。

    乌又出来时他有点紧张,因为时间有限他只来得及脱掉西装外套而没有来得及换衣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穿衬衫的自己有点奇怪,也担心乌又不喜欢、或者认不出来,但是乌又一出教堂的门就看到他,然后挥挥手跑向人:“严洲!”

    乌又在这段时间里也有了一些成长变化,对于熟悉的人她不再一板一眼地跟人打招呼,像个小机器人一样,说你好某某。

    但她似乎也察觉到严洲的打扮和以往不同,抬手摸了摸严洲衬衣下的胸肌,“哇——”又仰头看他做好造型的头发,再次,“哇——”

    严洲怕她不满意,问她“是不好看吗?”乌又回答说“好看呀。只是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

    严洲想了想,说:“会和桑法太像吗?”

    乌又正偏着脑袋看他手腕上的表,闻言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人:“当然不了。”

    虽然两人的穿着风格确实有些相近,但是桑法身上是一股冰山的味道,而严洲身上还是那股青草味道。

    这点是很难混淆的。

    乌又是一个对人的自由边界非常尊重的人,这段时间她和严洲一直没有见面,只是时不时会在线上聊天,而严洲又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于是乌又感觉自己像在养一只旅行严洲,基本上每天可以收到他的明信片,今天是某某国家的海岸,明天是某某国家的沙漠,后附一句简短留言。但是即便这样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在甜品店坐下后也没有追问严洲这段时间究竟都在干嘛,也没有怪罪严洲说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这世上很多人恃宠而骄,在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爱后,会以此为由不断提出要求;但乌又明明看到了那条隐约的绳子,却把它无限的延长、再延长。

    于是原本紧张的严洲在跟人聊了几句后渐渐轻松下来,他很怕乌又会追究他最近做的有些事情,因为他不愿意对乌又说谎话,但是又觉得自己做的很多事从世俗意义上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和好像没有分开过一样闲聊,聊着聊着乌又掏出手机说‘对了,你有玩最近新出的这个游戏吗?’,是个卡牌手游,严洲没有玩过,他最近当然已经告别了一切娱乐,但是看过一遍新手辅助后上手很快。

    他和乌又很快配合默契,两人从低等级一路升高,打得所向披靡。

    在又取得一场胜利后,乌又欢呼了一声:“干得好,一叶扁舟!”

    严洲一下子愣在那里。

    刚才起角色名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起了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在潜意识里与角色名相关的最深的名字就是这个,顶着这个ID玩游戏也没有什么,但在被乌又说出这一句时,他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某个……某个他最好的时候。

    人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在很努力很辛苦很周而复始地做些西西弗斯式的事情时,会觉得还好、没什么、能挺住,但在某一个刻,忽然感受到一点快乐时,却突然觉得很委屈。

    这段时间真的好辛苦,到底要如何才能取得一点成就?某天他只睡了两个小时,被拉起来参加某个据说很重要的会议,然后就坐在那里听了两个小时不同负责人之间的互相推诿,最后的结论是‘造成这个结果当然大家人人有责,毕竟这件事情我们开过会并且每个人都签字同意’,他当时感觉自己像在一片没有边际的海里,很努力、在溺水、但是看不清楚方向。

    他此刻看着乌又,感觉心脏在如同遭受电击一般发麻,是快乐吗,他不知道。

    他只是好希望有一天拥有一个家,在他回家打开家门后,会看到坐在客厅玩游戏的乌又。

    大概是察觉到人在走神,专注小又头也没抬,啪的打他一下:“认真点啦。”

    哦,严洲现在知道了。

    是快乐。

    时间有限,严洲从玩第一局游戏时就在酝酿怎么跟乌又开口说自己一会儿就要走,结果直到玩到第五局也没有说出这句话,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因为不想走所以说出的难度太高,就像一个人如果不想做某份工作那么早上定十个闹钟也没办法按时起床。

    最后打断游戏的还是服务生,端着一份‘儿童套餐’来了,乌又拿过其中那杯酸奶碗,然后把另一杯装着切成各种心形、星星形的西瓜杯推给严洲,“好甜的,他们的厨师好像很会挑西瓜。”

    严洲的目光定在西瓜杯上,半晌,才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全黑的商务车边,高大的男人俯下身体、熊似的抱紧怀里的人,脸埋在人肩上,闷闷地说:“主人,不想离开你。”

    旁边的工作同事虽然听不清他们说话,但远看严洲这幅样子也已经足够震惊,这位空降的二代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工作方面表现得确实不错,但一直没给他们留下太好的印象,因为此人实在太过冷酷而不够‘谦卑’,没想到……现在怎么跟个离不开主人的大狗似的。

    是的,确实离不开。

    而且希望狗链子只有十公分长,这样就可以永远躺在主人腿上撒娇。

    乌由两手捧着严洲的脸,认真看了会儿人,她感觉这群人中严洲似乎是最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就已经展出出相当多的忠诚与信任的人,她觉得自己应该给人一点奖励。

    于是她轻轻亲了他的脸一下:“你在外面要好好吃饭哦。”

    有这一吻,严洲还能再撑两个月。

    这段时间的工作和人际交往确实卓有成效,严洲此刻衬衣下面胸膛都红了,但脸上愣是岿然不动,说出口的话也强行控制住,听起来波澜不惊:“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点礼物。”

    “你还记得在海岛时送过你一个手链吗?那个还有本来是一套的项链和耳环,我都买下来了,寄到了……你和桑法在裕景的那栋房子。”

    说完这话就该站直离开,但是他还是有点依依不舍,“想你,”他偏过头去、吻了吻乌又另一侧的脸颊,“想再见你。”

    乌又觉得这话有点奇怪:“我就在这里呢。”

    严洲笑了一下。

    是的,你就在这里。

    但来见你的路其实很长,因为如果我并没有什么用处,来到你身边做什么呢?

    与此同时,与严洲轻描淡写所说的‘准备了一点礼物’的一堆礼物已经到了乌又和桑法的家门口。

    这种价值的物品当然由店员专门配送,总之,卫许一下车就发现三个黑衣人和蔓延至整个花园的包装袋。

    桑法这个人在花钱方面方式非常朴实,他交代卫许联系了某几家店、会按季配送新的衣服给乌又。所以此刻卫许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桑法送来的东西。

    “嘶……”他和站在门口的阿姨对上视线,“老板要被挖墙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老板早就被挖墙脚了, 阿姨心想。

    作为在这个家里待的时间最长的人,她其实才是这个家掌握最多新鲜资讯的人。

    譬如乌又当然有某几天没有回家,但是这种事情她从来都是帮着乌又能瞒则瞒, 喜欢乌又是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则是……虽然桑法是给她发工资的人,但凭借几十年的生活阅历, 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桑法只是嘴巴凶,这个不同意、那个不让干, 好像全世界的法律都由他自己制定, 但是工作到凌晨两点乌又说饿了,他不还是照样洗澡到一半出来给人煮泡面?

    所以虽然明知这些礼物不是桑法买的、桑法也不会喜欢,但既然挂着送给乌又的名头、经过乌又确认, 那阿姨也没什么犹豫, 直接放人进来。

    卫许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取一些工作文件,但见到这种场面也停了一会儿, “这不是桑总买的东西。”

    阿姨让人搬进去,表情如常:“我知道。”

    卫许看看她开了句玩笑:“那你知道的可真不少。”

    桑法是那种用一个人用得趁手、就不会轻易更换的人,所以这些年工作上全是卫许,房子里全是赵浙,两人之间总有为了桑法的事情互相配合的时候,接触很多,也算熟悉。

    阿姨听到这话瞥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又意有所指地地说,“我知道的是很多。”

    她这话一出, 虽然没有言明,但卫许已经隐约感觉出来了她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稍微愣一下,反应过来后对对方做了个有点无奈的表情。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乌又呢?

    也太难做到了吧。

    但放弃也并不是很难。

    有一次来给桑法送东西, 开门的是乌又。

    急得拖鞋只穿了一双,开了门以后扭头就跑,手上还抓着游戏手柄,结果就这么一来一回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游戏里的主控就已经死掉了。

    乌又哇一声往地上一倒,吓得卫许连忙道歉,说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乌又自己懊恼地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说也不是你的错,“都怪桑法房子买的太大了。”

    说完坐起来看卫许,“这个游戏你会玩吗?”

    是个很老的游戏,但是卫许碰巧会。

    他犹豫了一下,因为知道自己不应该说会。

    可是乌又穿着家居服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变成一个柠檬汽水的容器,从里面不停冒出有点酸涩又有点甜美的泡泡。

    于是他说会的。

    桑法挽着袖子端着菜出来的时候,见到就是两个人坐在地上仰着脸在那儿玩游戏。

    ……

    “我这儿是什么游戏儿童收留站吗?”

    卫许当然立刻意识到不对,但是想站起来的时候乌又一把把人按回去,她瞥了桑法一眼,很认真地跟人强调,“这是我的朋友卫许。”

    “而且今天是周末哎。”

    法治意识——包括劳动法意识。

    有那么一瞬间,卫许同时产生了两种感觉。

    第一: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十八岁,喜欢上了自己的朋友。

    第二:他意识到,能做朋友就已经很好。

    只做朋友就已经很好。

    阿姨能在桑法身边干这么久,行事说话非常有分寸,这话点到为止,说完之后就回归正题:“来取桑总的东西?”

    “桑总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感觉他这两天心情……好像不错的样子。”

    这句评价在最近这个阶段难能可贵,因为最近桑法确实太忙了。

    本身工作就忙,又加上要处理寨子的事情,何况还有个严洲时不时地添点麻烦。

    而在不久之后,这句话,在遥远的另一个城市,由另一个人说出相似的内容。

    乐尽收到严洲的消息后没有意外,他知道严洲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又不是人人都是桑法、天生就是商业奇才,而且桑法当年开创事业的时候也未必少吃了多少苦。何况严洲不仅要花大量时间经历学习商业知识、还要在人情世故上努力补习,他听人说过严洲参加某场宴会时面对个别人挑衅时的回复,他听完后立刻大笑一场,怎么说呢,严洲现在管理掌权上确实不如桑法,但俩人实在可以合伙出一本刻薄话大全。

    收起手机后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转头看向乌由——这家伙也像是脑袋后面跟着一个电击系统,只要一天不工作满十八个小时就会被电……这世界现在的普通人难道都这么努力?了不起,所有的富二三四五代都应该振奋精神。

    “大舅哥。”

    大舅哥张嘴又闭嘴,显然咽下了一句‘你别这么叫我’这种明知说出口后起不到任何效果的话。

    乐尽笑了一下问人:“桑法最近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吗?”

    乌由大部分时候都不是一个会在脸上骗人的人,他听到这话后明显露出一点惊讶表情,“什么事?”

    乐尽眨了眨眼。

    哦,你也不知道啊。

    “那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既然开始聊起来,乌由顺着关心人一句:“对了,你昨天那个工作,做得怎么样?”

    乐尽现在一方面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亲大舅哥、顺带着观察一下自己的亲亲大舅哥,另一方面确实对苗寨这群人深感兴趣,所以最近大部分时间路线都跟着乌由走,普通的侦探工作都已经停止,只有极个别情况当陆三巡专门找过来的案件确实重大疑难时,他才会去看。

    昨天陆三巡的电话打过来时,乐尽正在看酒店的监控,乌由以前只在影视剧里看过那种一个人同时对着几台屏幕看的场景,没想到这次看到活的了。乌由感慨说我以为自己记性算是不错的了呢,乐尽笑眯眯地更正人‘观察细节这种东西是可以练习的,不要高估我们这种天才嘛’,也是很少见人能一边科普知识、一边夸赞自己。

    这时电话响起来,乐尽说了几句,然后表情微微变了,他做决定很快,迅速过完剩下的监控,然后挂了电话跟乌由一点头:“我出趟门,大概明早回来。”

    确实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然后俩人一起中了暗枪。

    乐尽在案子方面对乌由不怎么避讳,打交道的人多了、你天然能够分辨出谁是不会乱讲话的人。

    “哦,你记得之前我给你提过的花园案吗?”

    “就是那个尸体总被特殊处理过的连环杀人案,昨天发现了一具该案的新尸体。”

    “挺有趣的,”乐尽挑了挑眉,“很有特色。”

    他昨天下午在接到陆三巡的电话后就直接坐飞机赶过去,出了机场打车又跑了一个多小时,机场本来就够偏,结果越跑越荒凉,最后到了一家废弃酒店。

    乐尽脑子里关于一些无用知识的存储总是非常充足,因此在黄昏光下仰头看了一会儿,他回忆起来这家酒店的故事。

    ——两年前刚刚开业、投资巨大、非常有名的顶级奢华酒店,结果开业一年倒闭,原因是总统套房内某几位放在社会上赫赫有名的成功人士在举行一场神秘仪式后集体自杀了。

    因为挂了免打扰的牌子,所以当天并没有酒店人员发现屋子里面的情况,最终事情被人察觉,是因为住在楼下的客人发现屋顶漏水。

    半夜睡着睡着觉忽然感觉有水滴砸到自己脸上,本来一滴也就算了、大半夜的、当然还是想要继续睡,没想到很快又有第二滴、第三滴、紧接着变成接连不断地如同下雨。终于忍受不了坐起来打开灯,抹掉脸上粘稠的液体,眯着眼睛看清之后就是——一声尖叫。

    事件的性质无论是从刑事事件、政治影响还是从神秘学上来说都太过恶劣,因此酒店接受调查、停业整顿了近半年。之后尝试过再次开门营业,没想到从第一周起就开始发生怪事,接连有客人在进入电梯后发现面板出错无法按亮、并且电梯直接将他们带到了总统套房楼层。

    于是这家酒店彻底完蛋了。

    现在已歇业近半年。

    有警员来带乐尽进去,路上和他简要介绍了酒店的情况,和乐尽记忆里的差不多,如今酒店日常只有两个安保看守,定期有人负责清理维护。

    酒店整体依然干净,那些豪华的设计、精美的装修即便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也隐约闪烁曾经的风采,安静的如同一具还没有腐朽的死尸。

    现场和那个传说中的总统套房在同一楼层,刚一出电梯乐尽就看见陆三巡,此人脸色很差,跟乐尽打了个招呼后往里一指:“你自己看吧。”

    进去之后一眼先看到反着悠悠蓝光的泳池,下一眼看到上面漂浮着的人。

    身体赤裸,覆盖缠绕着鲜花藤蔓和枝叶,花朵下面有淤泥状的东西,乐尽走近、看清了,不是淤泥,是层层叠叠的水蛭。

    他一下子懂了刚才那个小警员的表情,不仅是因为害怕电梯把自己带到乱七八糟的地方,也是因为这幅场景。

    远看像副中世界油画,近看非常恶心。

    乐尽走近蹲下,探着身体用镊子从尸体身上取下其中一只水蛭,仰头对着光观察了一下,然后说了个名词,陆三巡问是什么意思,乐尽回答是水蛭中的特殊品种。

    “凶手花费额外时间、精力、增加风险将现场进行装扮,一般要么是通过现场布置进行某种对大众的表达或信息传递,要么是因为这种布置本身可以实现某种目的。”乐尽若有所思地看着尸体上的鲜花藤蔓。

    陆三巡:“目的?”

    乐尽耸耸肩:“旁边不就有现成的答案吗?”

    ——套房里那些举行仪式集体自杀的人。

    他看陆三巡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根本不信这些东西,于是又笑着补充一句,“别那么尊重现代文明科学,前段时间圣路德修会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奥多从爆炸现场被抬走的时候咱们得到的消息是基本没救了,但隐修会当晚还对外发布消息,语气显然确认奥多能恢复正常的生命状态,措辞看起来不是在故弄玄虚,那个时候应该是真的对救活奥多、甚至让他恢复到一定状态有把握。”

    “你觉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陆三巡不想觉得:“但他最后还是死了。”

    “对,”乐尽笑起来,他看着尸体,挑了下眉,“但那是因为后续又发生了超出隐修会预料的意外事件……能从隐修会手里抢走人,你不觉得这看上去更像某种神秘存在了吗?”

    ……

    陆三巡真的不想觉得。

    不想跟人讨论这个问题,于是干脆转变话题:“对了,我们从大胡子德国佬的女朋友那里挖到了和疑似本案犯罪嫌疑人的聊天记录,但是稍微有点麻烦,”陆警官对现代科技掌握得一般,“那玩意儿好像是经过了什么新型加密手段,反正逻辑还是那一套,之前是从字变成了乱码,现在又要把它们从乱码变回字。交给某个技术科了,但他们说案子要排队、得过十天半个月的才有时间处理这个。”

    乐尽:“那怎么行!他们现在处理什么案子呢要我们排队。”

    陆三巡:“呃,好像是有恐怖分子想截停一架飞机吧。”

    乐尽:“……那行。”

    “这里也没什么要我做的了,我明早就回去了啊。”

    陆三巡对他的办案态度有点不满意:“你对这个案子真的很不上心。”

    乐尽无所谓人满不满意:“都说了罪犯到现在为止杀的人选我都挺满意的。”

    “如果你非要我现在交出什么成果,那我也可以直接给你来一段根据现阶段信息可做的不负责任的判断:本案罪犯,男性,独身,年龄二十五至四十五,独居,医学专业背景,为人干净整洁,有一定积蓄,具有符合社会公序良俗的价值观和正义感。”

    “你能根据这段话,找出凶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陆三巡没有凭借那段话找出凶手, 但是陆三巡凭借那段话所体现的不负责任的态度把乐尽揍了一顿。

    但体谅这个人前不久还受过重伤差点死掉,还是手下留情,让他第二天一早走了。

    没想到留情的后果是留出一个完整人让别人揍了。

    话说到这里, 乐尽简单跟乌由描述了一下现场情况, 然后边说着、边自然地看向乌由,“说起来这个连环案中有个我觉得很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这几个现场都有新鲜植物元素的出现,这个锚点在连环案件中可并不常见。”

    “是么?”乌由原本只是闲聊, 听到这话后却表情微变。

    其实是很细微的表情变化, 但是乐尽敏锐地捕捉到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乌由转头看他,两人视线对上, 话中显然有点未尽之意。

    虽然两人没有明确聊过寨子的事情, 但是乌由确定乐尽一定知道了些什么。一方面此人太聪明,是那种即便你在三个不同的时间说出了三个从表面上看来毫无关系的细节、他也能找出其中的关联拼凑出你竭力隐藏的真相的人, 另一方面则是乌又太不会说谎了,但这件事情并不能怪乌又,几个汁水饱满的西红柿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你能忍住一口不吃吗?

    但乐尽这个人又很有分寸,又或者是他习惯于自己找出问题的答案,总之,他跟在乌由身边有段日子了,但是竟然从没真正问过什么。

    乌由看着人犹豫了一下。

    然后乐尽笑了笑,仿佛只是很随意地聊起另一个话题:“对了,你听说过前段时间圣路德修会的事情吗, 长老奥多在参加教会仪式时遭遇爆炸,之后不知道隐修会把人弄走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总之, 明明就在爆炸中心已经活不了的人却又柳暗花明了,但是,在午夜、十二点、整,奥多死了。”

    “介于最近清市发生的神秘事件不算太多,所以我不由自主地想把这件事情放到一起来看。”

    “乌由,”他讲正事时,终于讲出人的名字,“对此,你会给我什么建议吗?”

    乌由在乐尽讲出每个案件中都有植物出现、且尸体会呈现出特定的仿佛有一定宗教意味的放置造型时,显然就已经想到了什么。

    ——龙辽。

    没有完全死掉的龙辽。

    曾经以某种状态出现在桑法身边的龙辽。

    龙辽如果还存在某种意识,那么‘它’想要什么?

    当然是,活过来。

    活下来。

    他想了几秒,直直看向乐尽:“关于我和乌又,你都知道些什么?”

    乐尽语气很坦荡:“知道你们的‘老家’好像不同寻常。”

    乌由点点头,“你这两天遇到的就是我们老家的人。”

    乐尽嘶了一声:“那看来你们邻里关系不怎么和谐,老乡见老乡,身上血汪汪。”

    ……

    乌由不想理他。

    “至于你遇到的那个花园案,我没有什么证据、但我感觉也许也跟我的老家有关系。”

    “但和这段时间追着我的,可能不是一帮人。”

    乐尽这次沉默了几秒:“你知道是谁吗?”

    乌由很诚实:“我不知道,说实话,我也希望你抓住它。”

    乐尽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认为制造花园案的人,是‘邪恶’的吗?”

    乌由也斟酌了一下:“如果这个案子真的与我想的一致,那我认为制造这起案子的人,目的是‘违反自然规律’的。”

    俩人有点像在打哑谜,但想表达的意思毫无疑问已经传递给了对方。

    于是乐尽静了两秒之后,微一挑眉:“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有关于‘老家’的事情两人短暂交了个底,乌由似乎没有再聊下去的意思,只是问人最近跟乌又相处的怎么样。

    乐尽听到这话显然一惊:“好是好,但是大舅哥,你这是第一次表现出对我和乌又的祝福啊?”

    “……”乌由有时候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不想揍乐尽,这个人为了达成目的真的擅长装疯卖傻,“关注,不是祝福好吗?”

    “对了,齐占风最近怎么样了,好像好久没见到他了。”

    乐尽似乎没察觉到这一出转折,“他啊,和你一样,辛辛苦苦工作呢,自从从海岛回去以后,好像天天都在加班,忙的一塌糊涂,我怀疑按照他这个工作强度,三十岁可能就能荣升副教授了。”

    “我因为工作去过医院两次,两次这家伙都是下一秒猝死也不让人意外的状态。”

    “你说这会不会是……”

    乌由看着人,目光略沉:“什么?”

    乐尽:“爱情的力量?”

    “……”乌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感觉他很爱乌又,对乌又是完全善意的是吗?”

    乐尽嘿嘿一笑:“你不能指望我在你面前夸情敌吧。”

    “不过,当然,公正来说,齐占风对乌又当然是善意的,或者说我觉得他对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善意的,你不觉得他像那种从小看童话故事书长大的人吗?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美人鱼最后会变成天使什么的。”

    乌由听到这话后似乎想到什么,垂眼沉思了两秒,但在乐尽想问他怎么回事时,乌由边打开电脑继续工作,边作为结束语问了一句:“对了,你刚刚说的话……是觉得桑法最近有什么问题吗?”

    乐尽耸耸肩,“只是有点……莫名其妙的直觉。”

    “可能是我多想了。”

    但人不应该忽略自己的直觉。

    因为直觉,其实就是你已经捕捉到了足够多的细节和信号,只是你还没有来得及用一条线把它们串联在一起总结出结论。明明此刻你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如果乐尽没有忽略他的直觉,那么他就会知道,桑法决定再近一步。

    乌又放学后上了桑法的车,自从苗寨的人出现,桑法只要有时间、都会自己来接她放学,有时两人在外面吃饭、有时回家。

    在餐厅吃饭当然也被拍到过几次,之前在月光花酒店虽然桑法公开表明了两人的关系,但是梁哲正算有点用处、月光花酒店极其保护客人隐私,于是事情虽然快速如同一阵龙卷风般刮过,但是真正两人亲密相处如同未婚夫妻的合照却没有真的拍摄流传开来。

    直到最近。

    桑法的私人消息从来都比顶尖明星还要值得狗仔费心,一是因为此人私生活干干净净堪称无趣——桑总在某高级餐厅独自一人吃了顿晚餐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拍?二是因为桑法从来不会拿自己的隐私卖钱。

    而这两天,一向费心的狗仔们开启了意外的狂欢——桑法竟然时不时就跟某位女士一起单独进出某些场所?举止极其亲密,对方极其漂亮,并且在多方确认消息以后,他们发现这位就是当初月光花酒店传出来的未婚妻。

    能跟桑法的狗仔不是凡人,拍摄之后虽然狂喜,但知道分寸,先试探性地放了隐晦两张出去,准备只要么关一打电话过来就立马删除然后假装‘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一定严格加强内部审核放心我们现在就把人开除’,但是等了两天,竟然没有人打电话过来。

    于是,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他们意识到,在一定程度上曝光桑法有未婚妻这件事,似乎是得到了桑法的许可的。

    狗仔的老大江湖人称陈百百,苦心孤诣斟酌到凌晨三点,一拍大腿说干他一票!

    之后一段时间各大媒体及营销号的头版头条都是桑法。但陈百百等人混迹江湖已久,深知爆料不爆素人,于是每次放出两张照片,照片拍摄得美轮美奂各种镜头角度色调如同电影片场,两人握手的细节、桑法专注的目光都拍得清清楚楚,但是其中女士的脸总是非常朦胧。

    只是。

    朦胧其实只针对于不认识照片上这位的人而言。

    而认识乌又、且知道桑法和乌又的关系的人,则一眼就能认出照片上的究竟是谁。

    于是八卦发到第三次时,乌又拒绝桑法的邀请:“咱们别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们里面没有包间吗?”

    桑法面不改色:“没有。坐在这里怎么了?你上次不是说不喜欢包间觉得很压抑,坐在窗边还能看看外面的景色?”

    乌又:“坐在这里会被人拍到。”

    桑法还是那副表情和语气:“拍到又怎么了?”

    乌又苦不堪言。

    怎么了呢。

    先是乐尽打电话过来:“怎么回事呀,昨天拒绝去我家的原因不是要补课吗?怎么我看报纸上拍到你和桑法昨晚一起吃饭去了?”

    “啊,我就知道,当然是桑法比较重要啦,我算哪块葱香饼干。好了不说了,还有两分钟市政的垃圾清运车过来,我得赶紧把自己一块儿塞进去。”

    再是第二天上课午休的时候方白鸟过来,先是闲聊般的说起他今天遇到的一对举行教堂婚礼的夫妻,然后很自然地感慨了一句:“我什么时候可以结婚呢。”

    “但最近应该不行吧?如果跟别人的未婚妻结婚的话大概会上新闻头版?”

    最后又是严洲打过来电话,按照时差他那边似乎是在深夜,听起来声音很疲惫:“我好想你。”

    他没有提及桑法,只是问人最近还好吗,听乌又说还好,他笑了一下,说我想也是。

    乌又实在受不了这个了。

    但她又没法直白跟桑法讲,于是支支吾吾说因为有人会拍照,她不喜欢。

    说话留空子其实是一把双刃剑,给自己留的同时、就一定也在给对方留。

    于是桑法装作没有听懂,说‘好吧’,好像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原来有人拍照吗?”

    这人真的不该骂别人是绿茶,明明自己装无辜也是一把好手。

    乌又心有戚戚地看着人:“你也不知道吧?”

    “我原本也没发现。”

    ……

    超级好骗、极度轻信的一条小蛇。

    之后桑法也没再提起这件事情,两人也没再出门吃饭。

    直到今天。

    没有回家,而是拐道去了某家非常安静的小店。

    店面不大,装修得很古典,像个宫廷起居室的缩小版。

    “这两天有人质疑我究竟有没有订婚,我也不知道别的未婚夫妻是什么样子,但也许咱们俩不是很像?”桑法的语气非常自然,他是那种天生的猎手,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假扮风平浪静、防止猎物吓跑,“所以我想咱们要不要买个对戒?”

    “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出门的时候当作普通的首饰戴就可以。”

    乌又稍微有点犹豫,隐约感觉不对、但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犹豫两秒,桑法替人拍板:“先进去看看吧,要是有喜欢的就买,没喜欢的就算了。”

    这种话没有压迫感觉,所以不容易拒绝。

    几个穿正装的销售站在柜台后,其中一个看到桑法和乌又后脸色微变——今天全店闭店,如何可能认不出大客户?与桑法无声地互换了一个眼色。乌又正抬头打量店内的装修,没有发现。

    “两位上午好,想要看点什么。”

    “婚戒。”

    “恭喜二位,我们的婚戒有不同系列,您喜欢什么风格呢?”

    乌又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恢复如常,她溜达到桑法身侧,低头看玻璃台面下琳琅的戒指。桑法抬手点了点最右边:“试一下那个。”

    销售取出戒盒放在桑法身前的柜台上,漆黑绒布上并排放着两枚戒指,在精心设计过的投射灯下微微发光,桑法取出较小的那枚戒指看了一下,乌又伸手想接过来,不料桑法顺势握过她的手,食指在下轻轻挑起她的无名指,右手两指捏着戒指缓缓套了进去。

    乌又感觉有点奇怪——这动作并没有什么,他们两人最近的肢体接触已经足够亲密,但是明明桑法什么都没说,她却感觉氛围忽然有点……像被什么盯住了。

    犹豫着想撤回手,但她稍一动作桑法立刻握紧,牢牢地将人桎梏住。明明手掌在下方,刹那间却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掌控感。

    一直将戒指推到指根,桑法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背,语气听上去很随意:“还不错。”。

    顷刻间压迫感完全褪去,他看向人,轻松地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乌又没想太多, 她观察桑法两秒,见他表情非常自然,于是把一切归结于他时不时冒出来的掌控欲, 倒也没什么, 因为他最近基本已经控制地很好。

    于是收回手举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铂金的戒指, 是很低调的素圈款式,被雕磨成圆润舒适的弧度, 外圈刻有葡萄和藤蔓枝叶的图案。中间镶嵌了一枚水滴形的蓝色宝石。

    高饱和度的皇家蓝宝石, 颜色浓郁。

    桑法像是才发现,忽然开口:“嗯?好巧,”他握着乌又的手、将戒指举到她脸侧, “有点像你眼睛的颜色。”

    乌又的眼睛平常看上去是纯黑的, 但实际上在黑暗中、尤其是她处于某些状态的时候,像月下海水、会泛出一点蛇目似的暗蓝色。

    乌又没看过那时候的自己, 于是很认真地照了一下镜子,自己左右对比,“是吗?”

    她歪歪脑袋,有点没看出来,但是放下手又仔细看了一会儿:“很漂亮呢。”

    桑法一直眼也不眨地盯着她,听到这话眉头微松:“喜欢吗?”

    乌又说嗯。

    桑法于是将另一枚戒指拿起给自己戴上,试了一下,大小也刚好。

    他再次用那种似乎有点惊喜意外的语气说:“好巧,”说罢背过手来给乌又展示, “我的这枚戒指大小好像也刚好。”

    一旁的销售心说当然刚好,那就是你订制的戒指。但语气还要装作感慨:“这可真是太巧了,这对对戒我们我们店里也只有这一对呢, 如果大小不合适的话要回总店去订,恐怕要半年哦。”

    乌又吃很多消费主义的陷阱,包括‘今天是我们打折最后一天哎!’‘全清市这个只剩最后一个哦!’‘哇平常这个我们都不卖的你运气真的很好’,于是在本就觉得戒指好看的情况,听到这话进一步动心,“……是么?”

    销售非常诚恳地对她点头:“真的只有这一对!”

    ——当然是真的,订制的对戒,而且还要两颗绝对完美的纯度色泽绝对一致的宝石,桑法要的婚戒怎么可能容忍有第二对。

    哦,但后半句话是假的,回总店半年也做不来。

    视线对上,她看着乌又的眼睛。

    ……靠,好美。

    动心一秒,找回工作责任感,对着乌又十分诚挚地夸赞这枚戒指:怎么会这么好看,哇戴在这只手上真的是,哎呀今天运气真好遇到你这么好的客人,哇你看这个角度下宝石的反光,哦呦这层光打到你的脸上好像海浪哦。

    小蛇真的很好骗,销售继续夸赞七遍超合适,她说那就买下来吧。

    销售松口气,转头对上桑法,前一秒的眼神是:感谢我吧你这个拿不下老婆的废物;后一秒的眼神秒转为:快这边假装付一下款感谢金主大人这个月的奖金全靠你了。

    出店门时乌又手里拿着一块店里送的点心:“哇他们服务好好。”

    桑法压根不提戒指的价格,轻描淡写地说:“被你的美貌折服了吧。”

    乌又:“……也是哦。”

    她心里还是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戴婚戒是不是……”

    桑法没让她说完,“你觉得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乌又想了想,说没有。

    桑法说那就行了。

    说完握过乌又的手,像只是比对两枚戒指是否一致似的,放在一起看了看:“确实不错。”

    而暗处,马路对面花坛后的陈百百:今天真是来着了啊!

    给我拍它两百张!

    于是第二天下午三点,热搜词条【桑法】【桑法未婚妻】【桑法婚戒】【桑法好事将近】全都是爆,打开任意一条就是两人的照片,陈百百以前可能是电影专业出身,拍得那叫一个美轮美奂缠绵悱恻,连桑法那双大手握着对方的手的细节都可堪琢磨。

    但当事人本人反而直到下午才获悉这件事情。

    无他,今天的课程实在是太满了。

    叶老师和另一个老师再加上乌又,三个人这一天学得颈椎都有点完蛋了。

    结果下午下课,老师刚布置完作业,几人手机都还没有拿起来,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三个脑袋齐齐望去,就见到风尘仆仆的主教大人。

    “嗯?”乌又有点疑惑,“你不是……”

    你不是在出差吗?

    话没问完,径直被方白鸟打断,“你要和桑法结婚了吗?”

    结婚肯定目前还没有这个想法的,这个问题倒是不难回答,但是乌又看着方白鸟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对,但一定有什么不对。

    这时旁边已经先一步打开手机的老师低呼了一声,然后把屏幕转向乌又,乌又一扭头就对上一张照片——陈百百真的很会拍,她确定他们两个的氛围绝对没有这么暧昧!

    拜托!桑法脸上怎么会出现那种表情??

    视线再往上一扫,鲜红巨大的四个大字【桑法结婚】。

    乌又当即就知道完了。

    脑子里其实还没有判断出来究竟是怎么个完法,但是动物般的直觉已经促使她蹦起来就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就被方白鸟抱腰拦住,乌又跑得太快,于是瞬间直接腾空起飞,在空中一荡又落下,被方白鸟直接抱起。

    但手上动作虽然如此,方白鸟表情言语还是较为温和,走前还记得先对叶老师等人温文尔雅地一点头:“再见。”

    叶老师说再见,等人走了看向脸上明显有点呆滞的同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下到车位把乌又往车里一赛,正俯下身去要把安全带给她系好,乌又一把推开人就想跑。

    方白鸟当即反应过来想把人按住,但两人动作间一道银光闪过,方白鸟偏了偏头。

    过了几秒,他转过头来,就见眉心多了一道拇指长短的伤口。

    乌又今天挑选了一条蓝色的手链戴,链条上有几个略尖锐的饰品,刚才拉扯间猛的一甩,划破了方白鸟额头。

    乌又愣了一下,反而是方白鸟立即先跟乌又说没有关系,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抽出纸巾按在伤口上几秒,擦掉,确定血不再大量流出,然后再次跟乌又说:“没有关系。”

    出了这么一件事情,乌又实在没有办法再走。

    方白鸟上车后只说了一句话:

    “从这里到家要开车十二分钟,你可以在这十二分钟里想清楚你要说什么。”

    回的是之前方白鸟邀请她去过的那套房子,这次来感觉花园里的花多种了一些、但里面没有太多变化。

    自从那次见面之后她没有再来过方白鸟这里,方白鸟这段时间似乎很忙,她也不清楚他在忙什么,方白鸟也没有任何要跟她解释或分享的意图,或者说在海岛时他就已经把他认为需要跟乌又阐明的话说清楚了。

    只是偶尔他会赶在她放学时过来,然后跟她聊一会儿天、喝五分钟的茶,虽然他没有言明,但乌又感觉两人独处的五分钟对他而言似乎是一种久违的休息。

    进屋后方白鸟没有说话,单膝跪地帮乌又换好拖鞋,然后去给她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回餐桌边,他拖把椅子坐在乌又对面,然后静静看着:“现在,说吧。”

    乌又只有一句话:“我没有要和桑法结婚。”

    自己想了想,补充第二句:“新闻的事情我也是刚刚看到。”

    她自觉解释两句已经足够,很快反客为主:“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方白鸟:“因为我不想让你和他结婚。”

    不知道是因为这段时间过于疲惫,还是自从在看到那些新闻后他就一直隐隐有点崩溃,他回答这个问题时、异于平常地、非常直接。

    “因为我不想让你跟别人结婚,乌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你需要我说得更直白一些,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能容忍别的。”

    “我想我已经足够忍耐,因为你需要时间。而且你一直跟我说,我对你很重要,你也跟我说桑法并不算什么,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夫而已。”

    “我不是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什么,我不是没有接连不断地收到桑法的挑衅,我不是没有想过怎么把你从那栋房子里接出来。”

    “但我一直很相信你,我想没关系,你需要时间解决你的问题,我也需要时间解决我的。”

    “但现在……”他的目光落在乌又的手上,准确来说,是落到她的那枚婚戒上,“我等到了什么?”

    乌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直接指出:“你不信任我。”

    ‘信任’这个词方白鸟这段时间以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乌又这里听过,虽然她每次好像都只是玩笑般地带出这个词语,但是方白鸟隐约感觉这对于乌又来说似乎很重要。

    于是听到这话后他下意识反驳:“我信任你。”

    “乌又,我信任你,而且不只是信任,我对你有……”他大概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因为累而显得情绪脆弱,他讲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有点无助,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接着说到,“我对你有所有的、我能想到的正面的情绪。”

    “乌又,求你,”方白鸟几乎没有这样讲过话,“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不要否认我对你的感情。”

    “因为如果被你否认的话,我不知道它还能算是什么。”

    方白鸟讲到最后声音已经很低,如玉坠落。

    乌又看着他,他那双永远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泛着一点潮水般的光泽。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心脏有点酸酸的,然后那点酸又慢慢涌到了喉头。

    于是她移开视线一秒,然后站起来边走过去边解释道:“真的不是要结婚,只是名义上的东西而已,就像桑法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不算什么的。”

    站在人面前,她抬手似有若无地抚上方白鸟眉间的伤口,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微微有一点心痛,一方面源于感情,另一方面源于……仿佛破坏了一个非常完美的东西。

    指尖略微碰到了伤口,其实有一点痛,但是方白鸟没有一丝闪躲,他只是抬起眼帘、静静地注视着乌又。

    在这个距离下乌又才发现刚才有一滴很渺小的血滴溅到了方白鸟的睫毛上,在那里变成了一道红痕。

    于是她的手指顺着下来、抚摸过他的眉心、轻轻触碰他的睫毛。

    眼睫颤动中,乌又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今天有没有可能……能做成一件事?

    君臣契的事情已经铺垫蛮久了,方白鸟这人应该不会撒谎,感觉无论是忠诚还是信任也许都已经够了,要不今天就,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