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污染域通关
池枝圆记得贺衍说过几个污染域通关技巧。
其中一个是面对人形污染物时,不要流露恐惧和异常,要把它们当作普通人类看待,把恐怖视为平静的日常。
池枝圆自知自己很弱小,很难反抗污染物,只能赌一把。
幸好活尸没有伤害他,而是咧开腐烂的嘴,嗤笑。
“我是这里的主人。”因为喉咙高度腐烂,嗓音很沙哑扭曲,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池枝圆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继续微笑:“很高兴认识你。”
活尸的头颅支撑不住,突然歪到一边,眼珠在眼眶外摇摇欲坠。
“我只是想和你说……你猜错了。”
活尸一字一顿:“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妹妹,断指是我的,割腕痕迹是我的,上吊绳也是我用的。遭遇霸凌的人是我。”
它的眼珠彻底掉了下来,滚到池枝圆脚边,瞳孔紧紧盯住对方,咬牙切齿,声线淬着愤怒的血:“遭遇霸凌的人是我。”
这个污染物有传导意识的能力,话音刚落,池枝圆在脑海里看见了一个很瘦弱的少年。
少年生活在一千年前,人类还没进入安全墙。
少年营养不良,瘦小的身躯裹在肥大的校服里,黑发挡住泛黄的厚重眼镜,两只脚还很跛,是残疾人,走路姿势很奇怪,腿骨一扭一扭的,像断了。
少年住在这间屋子里,家境贫困,浑身沾满霉味和油烟味。
他在附近高中上学,因为身体差,很难坚持长时间学习,所以成绩不好,不受老师待见。
种种原因加起来,他成了班级里被霸凌的对象。
一开始只是把他锁在宿舍里,故意让他迟;他的课本泼上油迹,把试卷丢掉;他的自行车轮胎扎破。
后来越来越过分,把他的头按进马桶里,关在洗手间里扇他巴掌,用教室的铁门把他手指夹断。
池枝圆看见他的精神越来越萎靡,身体更加瘦弱。
双腿因为殴打跛得更厉害了,每走几步路就会跌倒,身体都是伤和灰尘。
是一个很可怜的普通人。
少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和池枝圆对妹妹的设想一样,少年想到了死亡。
死亡能逃离一切,包括痛苦。
一开始只是在手上割腕自残,后来学会了上吊,把绳子系在洗手间的窗户栏杆时,将头伸进绳环,但因为栏杆生锈得太厉害,让他重重摔在地面,手臂骨折。
最后是什么结束了他的生命呢?
池枝圆看见,他站在天台上,像断翅的鸟儿,重重往下跌落,嘭!鲜血和脑浆四溅。
头摔断了,所以池枝圆看见他的头颅总是软软地垂落,贴到了胸膛。脸摔成两半,眼珠掉了出来,嘴巴被地面的碎石划伤到耳根,手臂和双腿反方向骨折。
走起路来,破碎的骨头咯吱咯吱响,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其实真正杀死我的不是坠楼。”
活尸平静道:“你的设想之所以不成立,是因为‘妹妹’有很爱她的家人,家人会因为她的自伤而撕心裂肺,她想要什么,家人都会给。她有这么幸福的家庭,根本不会自杀,所以假设不成立。”
“我的家人不爱我。”
池枝圆眼前浮现了这个污染物的家人,他没有时青宴和时尧这样好的兄弟,只有酗酒的父亲。
父亲满身酒气,胡子拉碴,大腹便便,除了喝酒外,还很喜欢赌博,喜欢去巷子里花几十块钱嫖.娼,染上了性.病,把后背的斑挠得鲜血淋漓,流出恶臭的脓。
他希望父亲能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眼都好。
但他和父亲说他被欺负了,父亲也只是用酒瓶砸向他,骂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学习不好他们才会欺负你!”
接连几次后,他再也不向父亲求助了。
后来,他决定去死,结束这一切。他想,当他坠向地面时,再狠心的父亲也会看他一眼吧?也会为他哭泣和悲鸣吧?
那他到最后也是一个幸福的人。
少年从楼顶摔下来后,已经支离破碎到没有人形了,但他没有死,忍着非人的疼痛,听到父亲走到了他身边,瞥了一眼。
父亲喝了很多酒,酒味冲天,掩盖过血腥味。
“终于死了,少了个拖油瓶。”
父亲只打了一个殡仪馆的电话,就摇摇晃晃地扬长而去,走入家附近的巷子里,继续赌博。
可他还……没死……
没死……
不应该……打救护车……救一救他……吗……
他以为他死了,父亲会在意他,同学和老师会懊悔挽回,他能获得迟来的尊重。
他承认自己不想死。
他只是想借“死亡”被人在意。
好疼……好疼……他想哭,已经哭不出来,眼球已经没了,头骨四分五裂。他想站起来,盆骨和腿骨已经断了,他想把自己流出来的脑花捧回去,但脑子的豁口太大,装不了了。
此时全球污染已经开始,只不过零零散散分散在世界各个角落,很少有人注意。
少年在濒死前的一刹那,污染值如同翻滚的黑雾般,包裹住了他。
他从脆弱的人类躯体里挣扎而出,彻底堕化成了强大的污染物,他死亡的小区沦为污染域,人类又损失了一处生存之地。
……
“这就是我的故事。”
“无所谓,我已经不再伤心了,身体也不痛了,我现在不是人类了。”
少年黑黝黝的眼眶盯着池枝圆,血泪淌出,凝聚在下巴,笑着道:
“我成功把你引导向了自杀。”
“但我想错了,你可真幸福啊,你自杀竟然有人在意,你没有死成功,他们这么爱你,我好羡慕……”
“只有坠楼后无人在意的人类,才有离开污染域的资格。”
“你没有资格走,你得死在这里。”
少年把池枝圆堵到了角落,变成锋利白骨的手指抚向池枝圆,碰到雪白脆弱的脖颈,留下泛红的指印。
只要它轻轻用力,池枝圆的大动脉就会刺破,鲜血瞬间喷溅。
池枝圆不害怕是假的,可以说此刻是他此生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他不敢弹动,脸色惨白,瞳孔紧缩成针眼。
就在活尸的手指即将刺入动脉时,池枝圆突然攥住它的手腕。
五指深陷于淤泥似的腐肉里,腐肉冷到彻骨。
池枝圆额头淌满冷汗,强迫自己冷静,极力掩饰声线的发抖,平静道:
“我能理解你,我也是残疾人,我耳聋,我也很穷,从小住在地下室,我一样没有父母,出社会后遭遇了很多欺负……”
“我没有朋友,我第一次遇到和我经历差不多的人。”
他想了想,认真道:
“我很乐意当第一个在意你的人,在意你的一切,包括在意你的死亡,我很害怕你,同时也很心疼你。
等我强大了,我会给你一个家,正好我没有家人,你会成为我第一个家人和朋友。”
池枝圆漂亮的脸紧紧绷着,睫毛竖起,乌黑的眸子瞪得圆圆,眸光亮晶晶。
少年成了污染物,他害怕,害怕到双腿发软,几乎要尿裤子。
同时他也为少年的遭遇感到心疼和怜悯。
他也很乐意认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李闻……”
池枝圆喊出了这个污染物的名字,他猝然抬起手,抚向对方破碎的头颅,手心没入缠满污血的凌乱头发,接触到泥巴似得脑浆,冰冰凉凉,手感并不好。
可他还是像母亲心疼孩子一样,又像在安抚一条狂躁的大狗,来来回回抚摸,眸子温和地垂落,看着它。
李闻微微怔住,面对这个弱小人类,竟头一回生出不知所措,明明它已经是无所不能的污染物了。
李闻掉在地面的眼珠,泛起湿漉漉的泪光。
“不要哭了。”
池枝圆索性帮它捡起眼珠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泪水,小心翼翼塞回对方眼眶里。
“眼珠这次塞得很稳,应该不会再掉下来了。”
“你……”
李闻欲言又止,眼球残留着对方手心的温暖,还沾着香气,像他曾经在路边嗅过的流浪猫肚皮,被阳光烘烤过,暖洋洋的。
他的脑子刚被对方抚摸过,因为暴躁变得密密麻麻的大脑皱褶,被轻轻抚平了。
在他死后的一千年,温暖第一次融化脑海,物理意义上的。
李闻不知道这个人类是什么来头,拥有何种神秘力量,竟然让他第一次贪恋一个人类的温暖。
他闭了闭眼,后退一步,说:“我相信你一次。”
……
污染域难得的通关了。
小区楼下开启了污染域的出口,一个被浓稠黑雾裹着的巨门。
池枝圆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在小区沙池里找了几块石头,又去花丛里摘了几朵小白花。
他蹲在李闻生前坠楼的位置忙活,片刻后,一个小小的墓碑做好了。
石砖墓碑用尖锐石片刻上了“李闻”两字,如果不出意外,这块带名字的石头会保存到天荒地老,路过的人都会知道它叫李闻。
池枝圆之所以知道污染物的名字,是因为第一次见污染域里的“时尧”时,时尧和他介绍自己叫李闻,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名,只能是污染物的名字了。
他一边想,一边给小白花打上露水,用头绳扎成一捆,一束花瓣饱满的鲜花放在了墓前。
还有他一些从墙内带进来,没来得及吃完的食物,巧克力、牛奶、饼干。
这么看上去,小小的墓碑琳琅满目,伫立在阳光里,投下小小的影子。
李闻不再是无人在意的人,死后也会有人在他墓前献上一束花。
池枝圆半跪在地,睫毛轻颤,长发发尾被风吹起,像翅膀般展翅欲飞。
他给鲜花落下一吻。
“晚安,李闻。”
他说。
他没有和李闻撒谎,如果真有一天,他强大起来了,他会考虑把这个污染物带到身边,他也很想有朋友。
池枝圆站起身,朝出口走去时,突然听见有人叫他。
“ 池枝圆!”
他回过头,看见了以正常人类形态出现的李闻,衬衫洗得发白,过长的头发掩住眼睛,戴着厚重的眼镜。
怀里紧紧捧着他刚献上的花,像第一次收获告白的青涩高中生。
李闻鼓起勇气,大声道:“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池枝圆疑惑。
李闻扬起嘴角:“其实你不是孤儿,你有家人,你的家人都还活着,在等你,但可能你不喜欢他们。”
“你有一个很喜欢的男人,你叫他daddy,我尊重你们情侣之间的爱好,你因为他的死亡很痛苦——”
李闻话锋一转:“其实他没有死,他就在你的身边,他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加更,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12月份晋江搞活动,满五块钱可以拥有一张打折卡,去订阅小耳朵的完结老文章节能打五折。
小耳朵的老文《收养偏执神灵们后》笨蛋可爱受, 是切片攻万人迷 ,有七个攻还是八个攻不记得了,攻都是阴湿厉鬼~~
还有《被虚拟恋人养真刺激》、《星际神兽收容所》
第22章 祈枝
池枝圆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停止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李闻。
明明他刚才还和坚强勇敢地和污染物斗争,现在眼睛竟脆弱地瞬间红了,声音激动到发抖,不敢相信地一句一顿道:
“你……说什么?”
李闻又重复:“你的家人和你爱的男人都还活着。”
池枝圆害怕同性恋,很厌恶别人说他喜欢男人。但这次他径直忽略了李闻误把养父当成他男人。
养父还活着,活着。
四年前,他在地下仓库抱着养父的礼物嚎啕大哭。外面阴雨连绵,小雨淅淅沥沥地砸在窄小的窗台。
这场雨在他心里下了十年,关于养父的所有记忆都长出难看的霉斑,密密麻麻的,全是数不清的意难平。
现在这场雨倏然停了。
他还有机会对着男人喊出“爸爸”。
养父为什么不来找他?养父出墙后没回来,那是还在墙外活着?真的有人类能在存活吗?还是说养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
李闻又说养父其实一直在他身边,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还说他还有其他家人,是他的亲生父母?还是亲兄弟?
池枝圆莫名想起登记了结婚的“恋人”,其实也算家人,自己亲自选择的家人。
孩子也是家人,亲密程度甚至能超过配偶和父母。
可池枝圆并不相信自己十八岁就有配偶有孩子了,只能是前者。
他终于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有一个小家在未来等着他。
李闻看出来池枝圆有很多问题想问,他笑了笑:“我只能告诉你这些,毕竟我不是什么很强大的污染物,知道的不多。”
李闻:“但认亲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你的人类本能可能会很讨厌他们。”
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怎么会讨厌自己的家人?
池枝圆不明白。
他欲言又止,想多挖掘点信息,但一阵风裹着阳光吹过,不远处的李闻消失了,像落叶被风拭走。
眼前只剩下那座小小的墓碑。
好吧……
池枝圆无奈地弯起嘴角,转过身,走入离开污染域的混沌大门。
等回到墙内后,他得好好调查他的家人是谁。
离开污染域需要穿过迷雾,穿过雾后,……映入眼帘的还是他原先待的老小区。
他霎那间以为自己没离开。
但此刻的小区没有先前的阴郁恐怖,阳光明媚,树木生长得郁郁葱葱,小花沾着露水,微风裹着泥土香气。
除了空无一人外,和墙内没有任何差别。
池枝圆拿出贺衍给的污染值检测仪,滴了一下。
【污染值0%】
原来这个污染域的污染值被他消除了?
人类的生存之地竟被他夺回了一处,看来自己比想象中厉害得多。
池枝圆走出小区大门,发现有熟悉的装甲车在门口等自己。
贺衍站在车前抽烟,他低着头,没有看见池枝圆。
池枝圆反倒看见他胡子拉碴,眼底青黑,脸色很难看,一向整洁的衣服变得凌乱不堪。
烟屁股在鞋边堆了一地,还丢着几瓶喝空的白酒。
他第一次看见贺衍那么狼狈的一面,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快意,谁叫贺衍总是对他冷冰冰。
池枝圆飞快地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啪嗒。”
燃着星火的烟掉落在地,贺衍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见他时,瞳孔颤抖。
“池枝圆?”
“我回来了。”池枝圆乖巧。
随即池枝圆瞬间埋入一个炙热坚硬的胸膛,贺衍把他揽入怀里。
贺衍不知是在拥抱,还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粗糙的大手把他全身摸了个遍,确定他没有缺斤少两。
池枝圆被摸得浑身酥麻,耳根通红地推开他:“你做什么啊,我不是同性恋,只有你自己是同性恋。”
“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
贺衍摸了又摸,软软的男孩身躯在他手里像一颗糯米糍,能随意揉捏搓扁。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如释重负松口气。
“没事就好。”
贺衍摁了摁青筋鼓起的太阳穴:“是我失策了,不应该让你那么轻易就出墙,还让你自己一个人进污染域……”
“我比你想的厉害很多。”池枝圆闷哼一声,看不见的尾巴高高翘起。
贺衍短促地低笑,没再说话。
他带池枝圆上了装甲车,车里有丽莎和一个不认识的黑袍青年。
丽莎见到他平安出来了,同样很高兴,不忘滔滔不绝地说着这几天的经历。
“小朋友,你知道吗?我昨天在补给站里休息的时候,突然发现全世界的污染值飙升到一个很可怕的程度,……我以为人类完蛋了,我遗书都写好了,通知墙内的人类紧急去避难……”
池枝圆听着心一颤,皱眉:“然后呢?”
“然后污染值又突然下降,降到安全程度,像散播污染的疯狗被谁安抚了一下,真是奇怪。”丽莎摸不着头脑。
池枝圆在心里计算了下,污染值下降时,刚好是他遇到了那头触手怪的时候。
但两者应该没什么联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英雄另有其人。
一直沉默的黑袍青年突然开口:“我都说了,是我的祷告起了作用,美丽的圣母陛下又一次庇护了人类。”
池枝圆:“……”
这又是什么?
丽莎便向他解释青年所信仰的宗教,以及教条里的故事。
池枝圆知道了圣母陛下的故事,他半信半疑,并不相信有那么厉害的人类。
一直压低帽檐的青年抬起头,不经意与池枝圆对视,霎那间,青年止住视线 。
许久,青年久久盯着池枝圆,不可置信,震惊到连话都说不直,像看见了什么怪物:“你……你……”
池枝圆:“?”
青年磕磕绊绊,支吾了许久才勉强说出完整的话。
“你和我教主死去的配偶长得好像……”
“????”
池枝圆忍不住问:“你的教主是男是女?”
青年:“男的。”
“……”池枝圆吓了一跳,连忙摇摇头:“你可能记错了,我不是男同性恋。我才十八岁,在末世前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怎么可能有配偶。”
还是一个男配偶,太恐怖了。
青年目不转睛盯着他:“但我觉得你和他长得好像,是巧合吗?”
池枝圆皱眉:“你教主住在哪里?”
青年:“他住在01城,是统治者住的地方。他见过圣母陛下,是曾经离圣母陛下最近的男人,拥有序列排在前20的异能,是圣母陛下赐给他的……”
池枝圆:“那更不可能了,我就是一个在外城的普通人。”
池枝圆没再去纠结,抱着丽莎给的番茄味薯片,在座位上蜷成一小团,咔嚓咔嚓地吃。
虽然没再聊教父的话题,但他从别的只言片语中,知道青年叫谢明斯,信的宗教叫——祈枝。
一个很好听的中式名字。
祈枝,祈枝,教父是在祈求谁呢?为谁而祈求?总不能是祈求他死去的老婆吧……
有机会他会去祈枝教堂里当义工,就当支持圣母陛下了,或许还能蹭一顿免费盒饭。
池枝圆吃完薯片后,肚子还饿着,不好意思再找丽莎要零食。
他便在自己的行军包里翻找。
零食没找到,倒找到两张卡片……
卡片上都有文字。
【序列异能689:绝对S绳缚。你能用绳子束缚住任何污染物和人,控制对方的力量和行动,任意摆布对方,包括搜身、攻击等,异能发挥期间你就是S。时长五分钟,一天仅使用一次。】
【序列异能500:高空坠落。无论你从多高的地方坠落而下,都会有一个神秘人接住你,一天仅使用一次。】
贺衍瞥见他了,诧异地竖起眉,说:“你运气不错,污染域竟然给你掉落了两个异能。”
“有的人连续通关十个污染域,都没法收获一个异能。”
池枝圆怔住,那他运气也太好了吧……
好像有谁在帮他。
池枝圆抿起唇,黑发掩住红彤彤的脸颊,好奇这两个异能可以在什么场合派上用场。
他把卡片藏好,继续在背包里翻找零食时,突然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掏出来时,脸色一白,差点吓得把东西丢出去。
是一个触手玩偶……
触手没有头颅,连章鱼都不像,布偶的每个角落都长满了触手,有池枝圆的手腕那么长,黑漆漆的,像一颗变异的大海参。
每一条触手底下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眼睛没有睁开,都是闭着的,像在装安详让池枝圆放下戒备。
布偶丑了一点,但做工意外得不错,有浅浅的绒毛,摸上去手感很好,应该是真的兽毛。
他睡觉喜欢夹腿,所以总会买一个抱枕夹腿用,然后很喜欢买有浅浅绒毛的,夹起来很舒服,绒毛在大腿处蹭蹭贴贴。
虽然每次睡醒后,清洗沾湿的绒毛很麻烦。
池枝圆看着黑漆漆的海参玩偶,想起了触手怪。
这不会是触手怪自制的纪念周边吧???这也太自恋了,谁想要它的谷子啊……
想归想,那么恐怖的怪物应该不会真的自制谷子。
池枝圆不敢把来路不明的奇怪玩偶带回家,很多恐怖片的开头就是乱带玩偶回家。
他摇开车窗,趁其他人不注意,把玩偶丢出车窗,像在扔垃圾。
玩偶掷入茫茫黑暗里,消失不见。
*
【被妻丢掉了。】
【不是垃圾。】
*
装甲车回到安全墙边防站。
士兵照例对他们每个人都进行了污染值检查,所有人都在安全范围内。
有很多士兵都对池枝圆投来诧异的目光,惊讶这个弱小的男孩竟能平安回来。
不愧是贺衍长官看中的人。
池枝圆坐贺衍的车,从边防站回101城。
池枝圆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对了,你之前给我打了十二万……”
贺衍淡淡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你收下,这是我给你的出墙工资。你有这笔钱,可以搬出地下室,买你喜欢的助听器。”
“对了,你另一个助听器去哪了?当时我突然联系不上你……”贺衍欲言又止,假装漫不经心地盯着道路,实则攥着方向盘的手绷出了青筋,声音沙哑。
“我很担心。”他说。
池枝圆垂下眼眸,如实说:“我在那个污染域里,遇到了一个很强大恐怖的怪物,它应该有一整个地球这么大,它就藏在天上,现在就在我们的头顶。是它把我另一个助听器摔坏了。”
当然,他没有说他因为触手怪小舒服了。
贺衍开的车猛地颠簸了一下,他猝然沉默许久,攥紧方向盘,喉结滚动,声音沙哑而艰涩。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教主是养父的另一个马甲,他不来找圆圆是有身不得已的原因啊[求你了],很快写到圆圆知道那两兄弟是自己的家人啦,很快会认亲,大家稍安勿躁。今天也有加更,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比心]
第23章 奇怪的梦
池枝圆要贺衍把他送回地下廉租房,他可不想再住贺衍的家。
回家路上,汽车驶过诊所所在的小巷子,池枝圆往里面瞥了一眼。
诊所医生死了,小巷子彻底没人住,放眼望去黑暗而幽深,死寂一片。
而池枝圆并不觉得恐怖,他想有一天他要找出杀死医生的凶手,哪怕凶手是污染物,他也要报复回去。
池枝圆想着,车到了楼下。
“我回去了哦。”
池枝圆拿起背包,走向电梯,电梯深处地下十八岁,他回到了久违的家。
家小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布置温馨,被子和枕头沾着池枝圆身上的香气,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一旁在,桌面放着一盆小花。
他还发现有人从门缝往房间里丢了一张小传单。
一个相亲机构的传单。
【粉恋相亲,给你一个温暖的小家,联系电话423249。】
池枝圆一向只把传单当作垫桌角的废纸,但这次他却停住目光。
虽然李闻说他有家人在等他……
但是,池枝圆还是害怕,害怕李闻得知的不是真相,只是一个美好的谎言,也怕家人又会离他而去,让他连绵细雨里又等待十年。
池枝圆向来很没有安全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看着相亲传单,把传单叠成小方块,放在抽屉里收起来。
等他攒够钱了,有稳定的住处和工作了,再买几件好看的衣服,便尝试着参加下相亲活动,也许能遇到合适的人,一起组建家庭。
池枝圆去澡堂打了一桶热水,提回房间里洗。
他的身体又白又瘦,双腿笔直,脚趾泛着粉,连指甲盖都是整齐透明的,整个人被热气蒸腾到像一块可口的奶油蛋糕。
他洗完澡,吹干头发,穿上睡衣,慵懒地躺倒在床,翻了个身。
好舒服啊……
刚从生死边缘逃生回家,他每个毛孔都在放松,眼皮沉沉地往下压,睡意渐起。
不过池枝圆没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
——明天得上班!!
墙外和墙内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在墙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其实墙内才过去三天。
但放在工作上,无故旷工三天已经很严重了,池枝圆觉得保姆这个饭碗已经不保了。
无论怎么样,池枝圆觉得自己都得回去一趟,给那家人一个解释和交代。
如果时家真把他开除了,他也能理解,一句怨言都不会有,立刻收行李走人。
只是他有点舍不得那两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池枝圆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蜷缩在床角。
地下室没有窗户,空气不流通,全是二氧化碳,他昏昏沉沉地睡着,做起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此刻的床上还躺着一个男人,男人比池枝圆大只得多,接近两米,长腿宽肩,与壮年期雄兽无异。
地下室的床小得可怜,是单人床,被两个人这么一躺,水泄不通,连一丝空气都难以进入,床腿摇摇欲坠,随时会坍塌。
池枝圆蜷在男人的怀里,薄薄的胸膛贴着男人扎实鼓壮的肌肉。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感受到滚热的气息沉沉落下,吹起他的睫毛。
这个男的如果是来借宿,有必要和他凑那么近吗?打地铺不可以吗?
下一刻,男人的举动让他吓一跳,男人咬向了他的耳垂,锋利的犬齿深陷于雪白耳肉,小巧圆润的耳垂卷入舌尖,像在品尝一颗小珍珠。
“啊!”
池枝圆猛地一颤,小腹瞬间绷直,脚趾紧紧蜷起,眼珠上翻,大面积眼白显出。
他从小听力残疾,久而久之,耳朵是最敏感的地方,被轻轻摩擦就会瞬间泛红,双腿发软。
每次戴助听器都要确定旁边没人,不让会社死。
在他眼里,耳朵不亚于最亲密的地方,他觉得只有结婚后才能被人亲耳朵。
但这个男人……直接碰了他的耳朵。
“先生,你、你误会了,我不是同性恋,我、我是直男,直男……”
池枝圆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推搡,结巴巴地解释。
“你欺负一个可怜的直男会遭报应的。”
但他的解释无异于小奶猫在咪咪喵喵,只会让人更兴奋,男人的臂弯把他禁锢得更紧了。
他挣脱不开,力气弱得像小兔子,只能任由男人滚烫的气息把自己围拢。
后来的事让池枝圆想都不敢想。
男人穿着漆黑的军装,池枝圆觉得对方的袖口布料太粗糙冰冷了,还有三颗排成一竖的袖口,很可恶。
男人的指节也很粗糙,池枝圆觉得怎么会有人类的指节骨那么硬。
指节和指尖覆着层厚茧,干燥而炽热,很恐怖。
池枝圆的眼珠上翻到差点回不来,脸颊沾满泪水,喉咙沙哑。
他甚至清晰地知道了男人的指茧多厚,手指多长,指节多宽,手心有一条很狰狞粗糙的疤痕,长着肉刺。
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手,却足够池枝圆喝一壶。
池枝圆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才做了一个不亚于污染域的噩梦。
这个男人……现实应该不存在吧,连脸都看不清,一句话都不说,可能是他激素分泌太旺盛的造物。
池枝圆侥幸地想。
他依然蜷在对方怀里,把对方当成一块免费的电热毯。
男人没再欺负他,换了床单后,轻轻抚拍他的背脊,很舒服。
池枝圆娇气,理所当然地享受对方的服侍,甚至情不自禁地拱起腰背,贴向男人掌心。
如果只是单纯的摸摸,挺舒服的。
他像小猫呼噜呼噜,困意再次袭来,就在他快要睡着时,男人俯在他耳边,嗓音低哑,轻声说。
“宝宝那么轻易就受不住,以后得吃苦了,好可怜。”
是他养父的声音。
……
“啊啊!”
池枝圆径直吓醒,从床上滚到地上,后背撞到墙角。
这个真相不亚于他遇到了合适的女孩子,到了新婚之夜,一掀盖头,发现对方是壮汉,很可怕了。
他怎么会梦见养父?竟然还梦见自己和养父 ……不要啊。
池枝圆的脸依旧很红,眼泪挂在眼角,双腿发软打颤,只有扶住墙,才能勉强站起来,大腿和腰都很酸,跌跌撞撞地坐回床。
池枝圆一直很尊重养父,养父把他当成家人,想收养他,给他学校学区房一条龙都准备好了。他现在却,却……
池枝圆不想承认,他是很舒服。但这样他就是大逆不道的孽子了,竟然在梦里和养父做这种事!不尊重!
……应该,应该只是他太累了吧。
池枝圆闭上眼,用纸巾擦拭汗水。
反正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等以后他遇见养父了,更不能把对方和这个梦联想起来。
对方只能是他敬爱的家长。
天还没亮,此时正是凌晨四点。
池枝圆蜷回被窝,准备继续睡觉时,突然感到有毛绒绒的东西咯到他。
是抱枕吗?
但他的抱枕在庄园里,池枝圆茫然,打开了床头灯。
当他看清那是什么的瞬间,瞳孔骤缩,惊叫了一声,猛地把那东西丢出去,不亚于在被窝里撞见了鬼。
……是他在墙外遇到的触手玩偶。
小触手啪叽一声砸在床上,狼狈地滚出很远,又滚回了池枝圆脚边。
无数只紧闭的吸盘眼睛对着池枝圆。
“什么东西啊……”
池枝圆吓哭了,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掖起被角,缩进被窝里,只露出苍白的小脸。
他不是把玩偶丢掉了吗,为什么又会找上门,还出现在他被窝里。
这完全不是他能理解的事。
池枝圆还很惊悚地发现玩偶湿了,露水般的液体把绒毛压得皱皱弯弯,一股湿润的花香味在狭隘室内弥漫开。
湿巴巴的小触手玩偶反而像受害者,可怜兮兮地躺在脚边。
池枝圆对自己的气息很熟悉,他是把小触手弄脏的罪魁祸首。
……刚刚那个梦,不会是小触手引起的吧?可是又和养父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这只小触手玩偶是养父。
养父才没有那么难看,才不是长满眼睛的大海参。
池枝圆抹了抹眼泪,胡乱地想,他现在连床都不敢下了,不知道怎么解决这只小玩偶。
丢出去后肯定还会自己回来,就像恐怖片里那些残缺惊悚的洋娃娃。
他每瞥一眼小玩偶,就会忍不住尖叫一声,仿佛玩偶已经咬上他的脚。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梦里的床单脏了,养父便为他换了床单,换的是他上个月刚洗好的碎花小被单。
按理来说,梦里的事情不可能和现实接轨。
但他此刻身.下,正是那张新换的床单……
“轰隆——”
老旧的小单人床像刚被两个人折腾过一样,床脚猛地折断,床板带着池枝圆下陷。
池枝圆穿着睡衣,头发凌乱,惺忪的睡眼通红懵懵地坐在狼藉的房间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发概率50%的小红包,求评论[垂耳兔头]
坏养父得赔宝宝心爱的小床!![爆哭]
大海参这个形容是看见评论区的宝宝也这么称呼,就借用了下,大海参[垂耳兔头]
第24章 污染物的吻痕
池枝圆遭遇了仅次于污染域的挫折。
他看了看塌掉的床,看了看旁边湿漉漉的诡异玩偶,委屈感翻涌而上,他再也憋不住,呜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喷涌,凝聚在下巴,成了一汪小湖水。
看来怪物是真的来到现实欺负过他了,帮他换了床单,床都弄塌了,玩偶更是最好的证据。
他甚至感觉到腰很酸,大腿胀胀,腿心磨破皮,盘腿坐磨得很难受。
池枝圆从没想过世上有这么多男同,连触手怪都是。
触手怪不愧是顶级污染物,竟能想出这种方式凌辱他,足以让他一个直男留下阴影。
还顶着他最尊敬的养父的壳子,让他坐在养父的手上……双眼狼狈地上翻。
反正他最爱的养父不可能是男同性恋。
“坏蛋。”池枝圆抱着枕头,漂亮的脸湿漉漉,软绵绵地抽噎。
雪白的大腿盘着,肥肥的腿肉从盘缝里挤了出来,像小猫的原始袋,糯糯的。
他索性伸出一条腿,狠狠踩住床边的触手玩偶,柔软的脚心碾着触手眼睛,脚底的香气都沾在绒毛上。
如果这只玩偶是那头无法无天的大怪物,此刻肯定羞愤极了,被一个小小的人类踩在脚下,恐怕想把他杀掉吧。
……
【被妻踩了,脚香,开心,再踩。】
【妻过分,想相亲,惩罚。】
……
101城没有售卖自然食物的超市,只能从特殊渠道获取。
贺衍担心池枝圆自己一个人住,去买那些伤身体的营养剂吃,便一大早做了早餐,用保温壶提来。
他站在地下廉租房前,敲门:“池枝圆?圆圆?”
门敲得哐哐响,却始终没人应他,门内很安静。
他内心莫名一紧,廉租房里人多杂乱,池枝圆手无缚鸡之力,长得漂亮,还很单纯,难免会被不轨之人盯上。如果对方真做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贺衍脸色绷紧,额角青筋突突跳。还好老旧破烂的廉租房门把手对他来说小意思,几下就把门锁卸开。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但很乱,可怜的小床塌了,床脚四分五裂,床垫摔在地板上。
而池枝圆裹着一张小毯子,在坏掉的床里蜷成一团,像盘成海螺的小猫咪,安静熟睡。
贺衍如释重负,松口气。
池枝圆生活那么困难吗?床都坏了,还要继续睡,好可怜。
他想要不要给池枝圆再打多点钱。
他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准备悄悄离开时,池枝圆被吵醒了。
男孩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揉揉眼,视线清晰后,他见到屋里有男人,瞬间紧绷,可怜兮兮叫了声,猛地后退往墙角缩。
贺衍连声道:“是我,别怕。”
池枝圆反复打量了好久,凑上去,摸摸对方的手,还摸了摸脸,确定有脉搏和温度,才勉强放下戒备。
他怕又是怪物变成的男人。
池枝圆掌心的温度残留在贺衍脸上,贺衍脸色很不自然:“我怎么敲门都没动静,怕你出事,就想办法进来了……抱歉。”
池枝圆有起床气,闷哼一声。
“我给你做了早餐。”贺衍把保温桶盖子打开,里面是一碟蒸牛肉饼,一碗皮蛋瘦肉粥,一杯牛奶,以及一串刚洗过的蓝莓。
贺衍:“你的床都坏得不成样了,不能睡了,对自己好点。”
池枝圆被踩中了尾巴,突然生气地嚷嚷:“什么呀!我、我的床是刚坏的……”
他很委屈,眼睛忍不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昨天有污染物进了我的家。”
“砰!” 贺衍猛地把牛奶放回桌上,面色瞬间凝重,眉头紧蹙。
“你说什么?”
在人类印象里,墙内是绝对安全的,不可能被攻破。
但近百年来,墙内城市接一连二地被污染,这个想法逐渐失去可信度。
城市里出现污染物,是沦陷的征兆,接下来一定会出现大面积污染,所有居民都会沦为污染物。
贺衍猛地前向,鹰眸冷冽,打量起池枝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它长什么样,有没有伤害你?”
“……我没看清。”池枝圆磕磕绊绊,不会说它长养父那样。
至于伤害他……池枝圆脸颊通红,十指相互纠弄,扭扭捏捏,磕磕绊绊地吐出半句话:“它扇了我。”
确实十分凶恶地扇了他,只不过扇完后墙上出现飞溅的水珠痕,还有微微抽搐的可怜池枝圆。
池枝圆莫名委屈,脑袋无精打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添油加醋:“它扇得我可痛了,我哭得很厉害,它怎么都不肯放过我,很坏。”
其实不痛,是舒服,但他怎么可以承认呢?
池枝圆这番告状,贺衍听在心里,每一个字都像利刺般扎在心口,心疼又无措。
污染物力量强大,他以前经历过一个污染域,里面的污染物就很喜欢扇人,他亲眼见到队友被扇进墙里,血肉模糊,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他不敢想象池枝圆昨晚多绝望,到底是经历了多大的抗争才活下来。
他不应该让池枝圆独自回家,不应该再让池枝圆住在这个阴暗窄小的地下室。
可是现在怎么后悔都没用了,贺衍像捞小鸡一样,把池枝圆从床上捞起来,揣进自己怀里。
“我给你做一个简单的医疗检查。”
池枝圆身形很小,软绵绵,此刻这张泪眼汪汪的稚嫩小脸就对着贺衍,热香不断散出。
贺衍喉咙颤动,抿起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专业手法检查池枝圆有没有骨折之类的。
大手在少年身上摸来摸去。
池枝圆确实没受伤。
只不过他在池枝圆雪白纤细的后颈上,发现了一个明晃晃的吻痕。
贺衍:“……”
贺衍虽然是老处男,没见过猪飞,但也见过猪跑。
吻痕印子很重,呈新鲜的血红色,还有犬齿的痕迹,应该是昨天留下的,可见当时情况多激烈。
池枝圆什么都不知道,笨笨的,一脸单纯地埋怨,叽叽喳喳得像只小鸟:
“我昨晚根本没睡好,污染物还把我的床弄坏了,这张床我睡了很久,可喜欢了……”
贺衍没听清池枝圆在说什么,他只顾着盯着那枚吻痕,脸色比方才更暗沉,额角青筋突突跳,指尖掐在池枝圆的腿上,深陷于柔软的腿肉。
污染物,会猥.亵人吗?
贺衍猜出昨晚的事情,可能比他想得更复杂,真正的情况池枝圆不好意思透露。
贺衍见识过无数污染物,从没见过这样的例子。
池枝圆是唯一一个受害者。
池枝圆才十八岁,连恋爱都没谈过,什么都不懂……
哪怕只是吻痕也不行。
愤怒像火焰般席卷了全身,他闭上眼睛,指尖微微颤抖,眼眸阴沉得能吞没一切,潜藏在体内的异能呼之欲出。
他要杀了所有污染物。
但贺衍知道自己现在得冷静,他是池枝圆唯一的靠山了。
贺衍把池枝圆轻轻放下,平静道:“我会上报防污染控制局,你的家会被污染局查封,检查有没有污染物留下的痕迹,不要害怕,他们是在帮你找到凶手。”
贺衍:“ 你现在收拾行李,先搬到我那里去住。”
池枝圆不想和贺衍住,但他垂眸,看着狼藉的床,现在他确实很需要污染控制局的帮助。
昨晚那个污染物来过了,今晚呢,它回来吗?它会做更加过分的事吗?明晚呢?他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
他不想养父的壳子就这么被它顶替玷污。
除非那个污染物是养父,他才会原谅。但这个假设就不成立,养父那么好的人,不会对他做这种事,养父甚至连男同都不是。
贺衍:“你不想去我那也可以,我帮你在附近买一套房,雇几个异能者保镖保护你。你害怕男人,我给你找女保镖。”
池枝圆摇摇头:“不用,我今天就要去上班了,上班那有地方住,你们直接查封我家就好。”
贺衍皱眉,心生不悦,不安感在内心涌现得更厉害。
这个班为什么非要上?
池枝圆找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水杯、毛巾、牙刷,几件新买的衣服……
贺衍沉默,他没有在旁边干看着,帮忙捡行李。
池枝圆的衣服在他手里只有巴掌大,小短裤、小背心,几下就叠好了,塞进行李箱。
他在地面看见一个玩偶,玩偶很丑,黑漆漆的,长着几条黑触手和吸盘眼睛。
触手捡起来手感意外得不错,都是真兽皮和真兽毛做的,价格应该很高昂,池枝圆八成要带走。
只是……触手的毛皱巴巴,看上去湿了。
可能是开水打湿了,很正常。但贺衍却从玩偶上闻到股香气,像春天盛开的花蕊香,沾着新鲜湿润的露水气息,香到浓艳勾人。
贺衍闻着腹肌紧绷,有一团火在燃烧,体温骤然飙升。
他控制不住地把鼻子,凑近玩偶湿漉漉的绒毛上,像喝了迷魂汤的狗。
贺衍有收集香薰的习惯,下班回家后会点香薰,倒一杯红酒,抽一只雪茄,让疲惫的精神慢慢放松。
到底是什么味那么香?
他也想拿来做成香薰,放在枕边。
但现在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他拎着丑玩偶的一条触手,故作漫不经心:“你的玩偶湿了,一时半会晾不干,我家有烘干机。”
话音刚落,一声惊叫划破平静。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疯了,一步上前夺过玩偶:“不要碰它!”
他的脸羞愤到能滴出血,瘦弱的肩膀拼命颤抖,圆眼睛瞪成铜铃,浑身的绒毛炸成蒲公英。
贺衍不明白。
池枝圆猛地推了男人一把:“不要你收拾行李,走开!”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贺狗想要玩偶上的香气,那只能用圆圆的……做成香薰啦[黄心]
很快圆圆的大秘密会被人知道!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垂耳兔头]
第25章 真相
炸毛的池枝圆还挺有威慑力。
贺衍只能把玩偶放回桌子上,在屋外等待。
很快,池枝圆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小脸冷冰冰,故意偏过头不看男人。
贺衍瞥见玩偶还在桌子上:“玩偶你不带走吗?你留在那里,防污染局会收去检查……”
这玩偶的质感很好,像真的。应该是池枝圆花了很多钱买的。
池枝圆猝然怔住,好不容易变回雪白的脸再次通红,手指发颤。
他不敢想,要是污染局的人把玩偶拿走,轮流嗅闻着他留下的液体和气味……然后好奇地询问别人这是什么味。
池枝圆僵在原地,仿佛有一把火在脚下烫他,从脚通红到头。
那他不如找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他羞愤欲死,立刻回过头把玩偶拿走,塞进一个布带里紧紧挎在身上,生怕别人抢走。
等有时间,要找机会把玩偶烧掉。
池枝圆上了贺衍的车,他有点饿了,便把贺衍的早餐放在后排桌板上吃,打算毫不客气地吃完。
池枝圆的嘴巴很小,安安静静地小口吃,很像某种家养的小动物。
“我要去上班了,你把我送到稻花街吧,谢谢你。”
他嚼着一块牛排,腮帮子鼓鼓。
贺衍在驾驶座,瞥了他一眼:“我刚把你的情况上报给污染局,你得等一下,看看他们需不需要你配合什么。”
池枝圆:“……”
好吧,他都旷工三天了,也不差这一会。
他吃完饭后,在车内无所事事。贺衍便载他去市中心一家很出名的猫咖。
末世后,动物大范围灭绝。
猫咖里的猫都是仿真机械猫,真正的活猫只有富贵阶层的人才能养。
池枝圆一走进猫咖,小猫们嗅见他的气息,纷纷围上来,竖着尾巴咪咪呜呜。
“好可爱。” 他第一次见这种新奇的小动物,眼眸亮晶晶,随手抱了一只小黑猫放在腿上,轻轻抚摸。
“咪呜!”小猫有电子传感器,被摸了背脊,便竖起尾巴根,屁股颤抖。
阳光从落地窗映入,白皙纤瘦的美人抱着猫,浸在温暖金光里,美得像一幅油画。
贺衍拿来两杯咖啡,放在桌前。
他看见这一幕,心情非但没好起来,反而联想到池枝圆颈部后的吻痕,眉头紧蹙,眸光晦色暗沉,山雨欲来。
他面色凝重,指尖在桌面轻叩,突然沉声:“池枝圆,如果你的房间真被污染物闯入,那代表101城的安全墙失效了,随时都会沦陷。”
“整座城市都会变成炼狱,所有居民都会死,变成污染物。”
池枝圆愣住,窗外一片岁月静好,阳光明媚,小贩推着刚烤好的人造地瓜沿街叫卖。几个小孩在不远处的公园里踢皮球,枝头悬着几簇刚开的桃花。
楼下的便利店上新了他最喜欢的牛奶味营养剂,装在保温箱里送来,奶味飘得很远。
机械猫卧在他怀里呼噜呼噜,时不时踩奶,肉垫在池枝圆的浅绒裤上留下爪印。
池枝圆又想起了幼时玩伴,住在102城的绿眼睛小男孩,他也死于城市污染。
他才那么小,没有爸爸妈妈,死的时候孤零零的,肯定很害怕。
“其他城市可以安置101城的居民,但安置条件有限……”
贺衍揉了揉眉心,重重叹口气:“十年前102城沦陷,其他城市最多只能接受30%的人口,最后是抽签决定,剩下的两千万人都死于污染。现在那座死城应该到处都是尸体。”
池枝圆攥紧了捧着咖啡的手。
贺衍:“不过也有例外,对基地有重大贡献的人可以免除抽签,直接去内城。内城人的直系亲属也可以跟亲属去内城。”
这对池枝圆说了等于白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更没有内城亲属,如果坏事真发生了,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反正他觉得自己……运气很差,不一定能抽中签。
贺衍继续道:“直系亲属里包含了配偶,所以当时基地论坛里最多的帖子就是重金求和内城人结婚,不惜拿上自己全部身家。”
每座城市相当于一个国家,来往需要办签证,结婚就相当于拿了绿卡。
贺衍双手拢在膝上,面色平静,直接挑明:“我有01城的户口,你和我结婚能去01城,还能作为干部家属享受最优避难方案。”
池枝圆:“???”
他吓了一跳,眼睛瞪圆,连人带椅子戒备地往后退,看不见的绒毛炸开,像看怪物般看着男人。
“你你……我……”他吓得连话都说不直,面色惨白。
“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贺衍淡声:“这只是一种逃生方式。如果你对男人实在没感觉,结婚后我不会碰你。”
池枝圆那么小只,瘦瘦弱弱,轻轻碰一下就会哭,很难承受住夫妻之事,如果强行来恐怕得送进医院。他不会勉强。
贺衍皱眉:“还是说,你已经有恋人了?”
“没有!”池枝圆红着脸,斩钉截铁:“我、我连手都没跟人牵过!初吻都在!”
他长得太单纯了,平日举动里也不像谈过恋爱的人,对男人和女人都很青涩,谁逗一下他就会害羞地躲起来。
贺衍只能勉强相信,可能那个吻痕只是某个污染物的恶作剧,或者是对他的挑衅。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有时候同性恋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太弱小了,和男人结婚更适合你。”
池枝圆觉得最后一句像在骂他。
他低着头,摸着小猫咪,闷闷地一言不发。
贺衍突然接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说:“污染局已经过去你家了,他们说你要去附近的医院做个体检,确定污染物在你身上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池枝圆想起昨晚的混乱,男人的大手很粗糙,轻轻蹭过他皮肤就会留下大面积红痕,男人还咬了他耳朵,亲了他身上很多个地方,像在品尝一颗水嫩的小荔枝。
最后他只记得自己浑身湿漉漉,冒着热气,像在水里泡过。
肯定留下痕迹了。
池枝圆不敢去体检,他还到处宣扬他是直男,恐同,要是被人发现他身上是男人的痕迹……
那他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贺衍把池枝圆的异样看在眼里,他扬起嘴角:“放心,只要是我带你去,他们都会尊重你,我会让他们把最终结果只告诉你,让你转达给污染局。”
“体检也是对你自己的负责,污染物能寄生在人体内,被寄生者死的时候很痛苦。”
池枝圆想起滑溜黏糊的小触手,软体触手似乎真能钻进他身体,吸盘紧紧吸住器官,卧在他肚子里汲取血肉,发育长大……
他单是想一想就鸡皮疙瘩。
他只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在肚子里。
池枝圆摸了摸肚子,发现鼓鼓的,竟然产生了被触手寄生的错觉 。
“我、我去体检吧。”他吓得不行。
“好。”
贺衍在前台结了账,带池枝圆上车。
附近有一家医院他是大股东,便把人带了过去。
医院有专门的体检室,贺衍坐在门外的长椅:“我在外面等你。”
“好……”
池枝圆走了进去,内心忐忑,祈祷什么问题都没检查出,他身体很健康,也没有任何污染物痕迹。
不然他就要被抓去做研究了,所有人都会看着他的光身子,指指点点:
“这个人以前还嘲笑男同,结果身上都是雄性污染物的亲密痕迹!原来自己才是深柜,好不要脸哈哈哈!”
体检需要脱衣服,还好医生是机器人。
池枝圆解开裤子后,把内裤褪到脚踝,叠成小方块,和其他衣服一起放在椅子上。
可能是小时候激素食品吃多了,他和别的男性不一样,所以在隐私方面他必须比别人讲卫生,每半天就要换内裤。
白色棉质内裤总染着香气,像从花蕊深处飘出来,带着水汽,他脱下的这条也是。
池枝圆没注意到,他转身去体检后,阴影处伸出一条手臂粗长、漆黑湿润的触手,触手把内裤拖入黑暗中,像野兽在捕食猎物。
池枝圆体检完后,理所当然地没找到内裤。
他皱着小脸,趴在地上找了很久,又抖了抖裤子,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他今天忘了穿内裤?怎么那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啊……
池枝圆只能向机器医生求助,医生给他找了条一次性裤子。
……
体检半小时就能出结果。
池枝圆和贺衍坐在长椅上等。
贺衍突然接了个电话,面色瞬间凝重,池枝圆还没来得及问,男人就匆忙离开。
是医生叫贺衍过去一趟。
检查结果不可能只让池枝圆知道,贺衍当初和医生私下交代,报告第一个给他看,而不是给池枝圆。
他来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对着电脑,面色复杂。
贺衍应该能猜到是找到了污染物的痕迹,可能就是那枚吻痕,或者是藏在衣服深处,更过分的痕迹。
电脑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张盆骨部位CT照。
医生看向他,犹豫了好久才艰难开口:“贺衍长官,冒昧问一下,池先生是您的恋人还是……”
贺衍如实说:“朋友。”
医生揉揉眉心,对着片子不断叹气,欲言又止,迟迟都说不出话。
贺衍眉心突突跳,险些怀疑池枝圆是不是有绝症,他很担心。
污染物痕迹他反而早有心理准备,他有自信把污染物杀掉。
“您直接和我说就好。”贺衍故作镇定。
“很奇怪……”医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沉声道:“池先生是男性,但从盆骨形状来看,他已经生过至少两个孩子了,顺产,早已为人母。”
作者有话要说:
喜闻乐见,宝宝最大的秘密自己都不知道,就已经被别人知道了,嘿嘿。
贺狗还傻乎乎地以为宝宝是小出女呢,其实是二胎小宝妈[吃瓜]这章继续发小红包,求评论~~
第26章 二胎妈妈
贺衍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的脸色倏然阴沉,双臂抱在胸前,浓黑眉峰沉沉往下压,声线浸透冰水,寒人肺腑。
“李医生,请不要开玩笑,现在是正式场合。”
医生被吓到了,贺衍长官是脾气凶到出了名的人物,他手忙脚乱地把CT给贺衍看,双手抖个不停,哀声道:
“贺衍,我、我真没骗你,你看,这是正常男性的盆骨,但池先生的盆骨是这样的,有很明显的生育痕迹……”
他拿起笔,仔仔细细地指给贺衍看:“我也被吓到了,很疑惑为什么男性会生过孩子……”
贺衍的眼睛黑如墨浆,像狂风暴雨来临之际,温度骤降到零点,浓稠的乌黑海水翻滚,带刺的冰雹在天际坠落。
他的面色苍白,嘴角绷成直线,瞳孔颤抖,死死盯着CT照,眼神要把照片灼烧出黑洞。
医生不敢看贺衍,但也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愤怒,他闭上眼,声线颤抖:“所以,我才问您是不是他男朋友,如果不是,那让他怀孕的另有其人……”
“闭嘴。”
贺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淬了血和冰粒。
……
池枝圆等了好久,才从医院走廊看见贺衍的身影。
“你终于来啦!”他凑过去,疑惑地嘀咕:“我还没收到体检报……”
一句话没说完,池枝圆就噤了声。
他抬起头,看向贺衍冰到覆了层霜的黑脸,能敏锐地感觉到对方……很生气。
他识趣地不敢说话,怂怂地缩缩脖子,怀疑对方是不是踩到狗屎了,脸黑得像锅底。
贺衍提着印有医院标识的文件袋,朝门外扬了扬下巴,冷声:“走。”
“可以走了?”池枝圆拿上行李:“那我要去上班了……”
贺衍:“我载你。”
池枝圆不敢坐他的车,怕他把自己载去偏远仓库毁尸灭迹。
但他更不敢提出意见,只能低着头,夹紧尾巴,小心翼翼地跟在对方身后。
他坐在后排,抱紧了背包,弯曲着背脊和脖子,蜷成一团,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最讨厌贺衍了。池枝圆想。
贺衍突然偏过头,说:“刚刚看你一直没喝水,我这里有瓶饮料。”
池枝圆接过来,眼睛亮了亮,发现是他最爱喝的可可味牛奶!
上次他在贺衍家喝了一次,惊为天人,但牛奶只有内城才生产,他这种底层人接触不到。
“好吧,谢谢你。”
池枝圆勉强对贺衍印象好了点,拧开瓶盖喝。
他一下子喝了半瓶,小腹微微鼓起。
池枝圆喝完后,莫名很困,眼皮沉沉地往下压。他揉揉眼,晃了晃头,却怎么都清醒不过来,反而脑袋一歪,倒在车座上昏睡。
贺衍将车开回自己的家,打开车后门,把池枝圆抱在怀里。
他在池枝圆喝的饮料里下了药。
少年在他臂弯里很轻,瘦瘦弱弱,像一只小猫。他努力把力度放到最轻,生怕伤到对方。
池枝圆的脸毫无遗漏地被他收入眼中。
长睫掩落,鲜红的唇肉微启,能看见里面软而小的舌头和洁白贝齿,湿润的香气随着呼吸散出,很想让人凑到口腔里仔细嗅闻。
软糯的脸颊在他手臂上压出一圈肉,穿着及膝长袜的双腿垂落,随着走路的步伐轻晃,像一具洋娃娃。
贺衍的眸色更深了,英俊冷戾的脸绷得很紧,肌肉鼓涨而坚硬,体温升得很高,如同煮沸的开水,在隐忍。
贺衍回到家,把池枝圆放在自己的床上。
年轻男性气血方刚,身上总有种很重的气息,不是体味,而是洗浴后残留的皂香。所以床上都是贺衍留下的浓郁薄荷味。
池枝圆脸蛋泛出舒适的粉,身体深陷于床垫,从头到尾被贺衍的气息包裹。
贺衍嗅着他身上的薄荷味,很满意,生出几分心安。
他撩起池枝圆的衣服下摆,小腹雪白柔软,泛着粉色的肉光,肚脐圆圆小小,纤细的腰线向下延伸,尽头被内裤布料掩盖。
小腹覆着一层下坠的软肉,是类似于猫咪原始袋的小肚子,保护里面脆弱的器官。
贺衍的手握住池枝圆的腰两侧,拇指深陷对方精致的腰窝,指腹一直在腰上延伸,在摩挲皮肤之下的骨头形状。
高层窗户紧闭,只有微弱的城市夜光映入,床头的香薰散着香汽。
池枝圆对外界一无所知,肉肉的脸颊压在枕头上,黑发披散于雪白床单。
几分钟后,贺衍叹了口气,眸光复杂。
池枝圆的盆骨,确实有生育痕迹。
贺衍本来只觉得医生疯了,在一派胡言。
他觉得这太荒唐了,他去过那么多污染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唯独这个消息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
他拥有基地最高等资料库的检索权限,他对池枝圆的生平了如指掌。
池枝圆是孤儿,性格内向,没有朋友。因为曾被男性骚扰过,所以很恐惧男性,极端的恐同。拒绝过数十个经济和外貌都不错的男性追求者,对男人避而不及。
池枝圆更不会撒谎,每天都要撇着小嘴,大声地说自己讨厌男同性恋,已经成了口头禅。
贺衍也相信他,有时候恐同反而能保护自己。
但仅仅隔了几个小时,池枝圆就已经成恐惧同性恋的小处男,变成了成熟的二胎母亲。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怀孕的前提,是必须和男人……那种事,而且不能有任何保护措施,一次肯定很难怀,必须得找一段固定日子,重复很多次,吃饭喝水都在在卧室床上,床单换了又换。
池枝圆还生了两个,那和男人次数数都数不过来,可能比他吃过的米饭还多。
贺衍想到这里,就像被重重甩了一巴掌。
到底是谁?是谁?是谁?
贺衍很痛苦,坐在床上,脸庞毫无血色,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失魂落魄地低垂头颅,五指将头发揉得很乱,整个人隐没于黑暗中,像一头在求偶竞争里惨败的雄兽。
是谁……
为什么要让池枝圆怀孕,又怎么让一个男性怀孕,到底有什么目的,那个男人现在在哪里?池枝圆生下的孩子呢?多大了?
贺衍俯下身,滚烫的指腹再次摁上池枝圆的腰。
盆骨已经没有检查的必要,再检查多少次都是已经生过孩子。
他低垂头颅,将鼻尖深埋于池枝圆的腹肉,发疯似得狂嗅肤肉里的热香,贪婪地汲取,像嗷嗷待哺的孩子在汲取母亲。
池枝圆依旧在熟睡,双手软绵绵地瘫放,眼睛紧闭,呼吸绵长而轻柔。
药效很猛,池枝圆不会醒过来。
贺衍作为一个男人,现在就可以做更过分的事情,来发泄愤怒和醋意。
让池枝圆的衣服全部垂落在地,让这张床彻夜嘎吱作响,连床头的水杯都被晃得摔落在地,让池枝圆变成一团浸满男人气息的破布。
让池枝圆明天起床,只能面对一身痕迹无措和慌乱。
但他没有做,他甚至连褪下池枝圆的裤子都不会做。
仅仅只是撩起了对方的衣摆,露出了肚子。
贺衍知道,池枝圆在很久之前已经遭遇过他所想的事情了,大概率比他幻想得更过分。
他不知道池枝圆当时是否自愿,池枝圆那么胆小、恐同、爱哭,反感男人的亲密接触,应该是不自愿的,当时眼泪都流干了吧……
那他再做一样的事,就是对池枝圆的二次伤害,让池枝圆重返噩梦,甚至会再次怀孕,再次经历生育的痛苦。
这是他对池枝圆微不足道的尊重,也是他的良心。
贺衍垂眸,替池枝圆掖好衣服,盖上被子。
贺衍靠在落地窗前,凝望窗外,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脚边的地毯积起浅浅的烟灰,烟灰缸攒满烟蒂。
他的家在最高层,能将五光绚丽的城市夜景,将热闹收入眼中。
但因为隔音做得很好,他听不见来自城市的声音,无论看得多远,都像隔了一层雾。
就像他和池枝圆。
“你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贺衍看着床上瘦弱的人,问。
……
贺衍一夜未眠。
他直到后半夜都睡不着,索性来到书房。
他将池枝圆怀孕生子的情况写进工作报告里。
当然这份报告只有他才能查看。
贺衍觉得这件事实在太异常,普通男性不可能让池枝圆怀孕,那对方可能是非人类……甚至是污染物?
还是说池枝圆不是普通男性,能和女性一样接受繁衍,那池枝圆是什么物种?
污染时代一切皆有可能,贺衍现在相信这句话了,毕竟恐同小处男都当二胎妈妈了。
池枝圆其实是比所有男同都深的深柜。
贺衍写完工作日记后,合上笔记本,打开电脑,开始在基地最高级资料库里,检索“男性”、“怀孕”这些关键字。
资料库能查到每个居民的生平,也能查到末世时代的所有资料。
提到男性怀孕关键字最多的是某些小说网站。
贺衍:“……”
其次是异能者论坛。
他们进入污染域大多是为了获得异能,异能者在基地拥有崇高的地位,能进入内城生活,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前提是异能序列得排在很前。
大多数人获得的都是500名往后的异能,聊胜于无。
至今序列前10的异能无人获得。他们都很好奇,根据各种蛛丝马迹,猜测前10的异能是什么。
掌控时间,管理空间,因果律武器……这些都是至今为止没出现的强大异能,还有呢?
孕育。
孕育如果能成为异能,可以强大到无法想象,孕育是万物的基础,只有孕育生命才能生生不息,不然世界就是一片死寂。
孕育就是生命。
孕育不只能造人,还能创造出无所不能的神明,温暖柔软的子宫拥有一切可能,是温柔的造物主。
如果真有神明存在,那神明很大概率也有生出祂的妈妈,神明也必须听妈妈的话。
论坛帖子大都是人们根据自身经验的猜测,并不严谨,不能当作研究资料。
但贺衍还是认真地看了很久。
他同时很疑惑,异能序列表是谁创造的?异能从何而来?
目前研究所对这方面的研究仍是空白,唯一有相关记载的是祈枝教派对圣母的记载。
贺衍知道祈枝教是什么,毕竟污染局里有很多人是教徒。
祈枝教自称异能是圣母陛下赐予人类,是圣母女王交给人类的骑士之剑,是反抗邪神唯一的手段。
异能表也是圣母陛下所书写的。
贺衍自然不相信,如果真的有圣母,那祂为何还不出现拯救人类?眼睁睁看人类在水生火热中挣扎。
他身上都是与污染物抗争留下的疤,父母死于污染,战友换了一批又一批,像草,总会死于寒冬,但又会一批批长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也许就死于一次出其不意的意外,就像池枝圆的养父。
贺衍直到天亮也没睡觉,他是异能者,体质异于常人,几天不睡觉也没事。
他叫人订了食材送上门,开始给池枝圆做饭。
今天打算炖鲫鱼豆腐汤、蒸乳鸽、花生炖猪手。很丰富的菜式。
贺衍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了很久,额头沁出密密细汗。
这些菜肴全是产妇坐月子时会吃的,补充蛋白质,促进伤口恢复,还可以增加乳汁分泌,修复乳腺。
但这样又有什么意义?贺衍抿起唇,眸光沉沉落下。
池枝圆早就生完孩子了,生的是其他男人的孩子。他充其量只是个月嫂夫,照顾别人的老婆出月子。
但是看见池枝圆吃饱喝好,他就很开心。
……
池枝圆醒来,发现自己不在车里,竟然在贺衍的家。
他正躺在贺衍床上,衣服很乱,肚皮红红的,浑身染着贺衍独有的薄荷皂香。
他打开手机看时间,发现一夜已经过去。
“怎么这样!”他又旷工一天了!池枝圆很生气,他连洗漱都没洗,踩着拖鞋,噔噔噔地跑出卧室。
他看见灶台前的男人背影,涨红小脸,眼睛瞪得圆圆,像踩中尾巴般大声嚷嚷。
“贺衍,你想到底想做什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床上,你不知道我是讨厌男同性恋吗,我是直男,我讨厌你!”
贺衍:“……”
贺衍很想把“直男”、“讨厌男同”这些字眼从池枝圆嘴里抠掉。
贺衍握住勺柄的手鼓起青筋,嘴角抽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昨天在我车上睡着了,我怕你着凉,就把你抱回家,没想到你睡到现在。”
池枝圆皱眉,绷着小脸,一言不发,既然是自己的错,那也不好责怪别人。
池枝圆:“我现在要回家,我要去上班了。”
贺衍倏然沉默,背对池枝圆,在灶台前伫立许久。
“今天要下暴雨,你不要出门。”
池枝圆不笨:“你撒谎。”
贺衍转过身,冷冷瞥一眼他:“污染管理局要求你留在我这里,继续配合调查。”
池枝圆闷哼:“你上次也是用这个理由骗我留下来……我不信你了。”
贺衍觉得池枝圆真是疯了,去上班?一个能生孩子的男性去上班?
他都还没搞清楚池枝圆上是什么班,给谁当保姆,照顾谁,对方到底是不是人类,有没有觊觎池枝圆。
——万一池枝圆下班大着肚子回来怎么办?
到时候池枝圆还会像现在这样自称直男吗?怕是得哭着找人接生吧。然后去申领三胎补贴?
那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一个男性能生孩子,小小年纪就怀孕了,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贺衍毫不留情地撇下一句话,连解释都没,声线冰冷:“不能出门。”
池枝圆不知道贺衍又在犯什么毛病,但他知道自己拗不过男人,便不声不吭地跑回卧室。
贺衍很快做好了饭,把饭菜端到桌面,对着卧室门喊了声吃饭。
没人应他。
池枝圆肯定生气了。
贺衍毫不意外,想把饭菜端回锅里保温时,突然听见卧室内传来痛苦的哭叫。
贺衍身形一颤,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几步走入卧室。
池枝圆蜷缩在床上,双手捂住肚子,面色苍白,带着哭腔呻/吟:“肚子好痛……要痛死了……”
纤瘦的脚蹬来蹬去,把床单蹬得皱巴巴。
贺衍心一紧,连忙坐在床上,扶住池枝圆的手:“怎么了?让我看看。”
“呜……”
池枝圆主动对他掀起衣摆,露出雪白腹部,漂亮的脸皱成一团:“肚子痛,好痛啊。”
腹部没有外伤,……昨天没吃太油腻辛辣的东西。
贺衍垂下眼眸,紧盯着对方腹部。
小腹坠着层软绵绵的肉,薄薄一层,放在以前,贺衍只觉得这是小肚子,营养好的象征,现在这层肉别有用处,要用来保护孕育器官。
……孕育器官。
贺衍的额角突突跳,面色难看,突然想到生过孩子的后遗症。
池枝圆肚子痛,是当初怀孕生产留下的后遗症吗?
太可怜了。
池枝圆却对自己是二胎妈妈的真相一无所知,懵懂单纯,还以为自己能继续当直男。
更不知道肚子疼是因为生产后遗症,傻乎乎地以为只是吃坏肚子,吃点药就能好了。
池枝圆小小一只,刚成年,在三十岁的贺衍眼里是宝宝,结果就生小宝宝了。
贺衍难过得心都要揪起来,心脏发抖似得疼,他站起身,毫不犹豫:“我现在叫医生。”
“叫医生?!”池枝圆反应很剧烈,神色莫名地害怕和不自然:“等医生来我都要痛死了!”
池枝圆趴在床上,捂着肚子打滚,脚时不时踹中贺衍:“好痛啊……”
“要不这样吧……”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通红双眼看向男人:“我肚子以前也痛过,买一种药吃就好了,你去给我买药。”
他报出了药名。
贺衍越听越难过,池枝圆经常肚子痛……
太可怜了。
到底谁让他生的孩子。贺衍攥紧拳头,犬齿绷得紧紧,眸色里有浓墨翻滚,山雨欲来。
“我去帮你买。”贺衍转身离开。
客厅传来门打开又关闭的响声。
……
贺衍走后,池枝圆突然不打滚了,脸色不苍白了,不再痛苦地呻/吟,而是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呈大字形懒洋洋地躺床上。
他才没有肚子痛,他只是想找理由让贺衍走,然后自己偷溜。
池枝圆抹了抹挤出来的泪水,吸吸鼻子,穿好鞋子下床。
他拿着行李走到客厅时,看见一桌刚做好的饭菜,飘着热腾腾的香气,都是他爱吃的。
池枝圆不想吃贺衍的东西,但招架不住肚子饿,他只能忍辱负重地拿出碗筷,坐在桌前飞快地吃。
反正贺衍欺负他,他临走前要占尽便宜,吃顿免费的饭。
他和贺衍说的那个药附近都没有,贺衍得去很远的地方买。
所以直到池枝圆吃饱喝足,对方都没有回来。
他拿着行李箱,悄悄离开家,到附近车站坐公交车去上班。
池枝圆没忘记带上丑丑的触手玩偶,触手上有他的隐私气味,不能被别人拿到。
转了好几趟公交,终于到了稻花街。
稻花街是一条废弃的街道,荒无人烟,四周都是长满杂草的荒地。连路灯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去庄园必须经过稻花街。
上次他去庄园时有无人车来接他,现在只能他自己走路穿过稻花街了。
公交车上已经没有人,稻花街是最后一站。
池枝圆拿上行李,准备下车时,司机叫住了他:“小弟弟,你是坐过站了吧?跟我回始发站就好,很快的,半小时。”
池枝圆摇摇头:“不是哦,我要从这里走去上班。”
司机像见到了鬼,怔住:“上班?这里哪有什么公司啊……”
“稻花街的尽头是一座森林,森林里住着人,我去给他们当保姆。”池枝圆认真道。
司机吓一跳,连忙摇摇头,站起身阻拦:“小弟弟,你千万别去了。”
“我儿子在污染局工作,他说稻花街这个地方早在十年前就被封锁了,里面据说发生了很恐怖的事,当时死了很多污染局士兵,尸体都没搬出来。”
“这个站点马上就要取消了,我明天就不用来这里了……哎哟,你到底听谁说这里有工作,他要害死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写到圆圆自称是直男就想笑[垂耳兔头]贺衍也是切片哦。这章继续掉落50%概率的小红包~下章圆圆就又和儿子见面啦
第27章 老婆被夺走的无能丈夫
池枝圆听了,扎扎实实地被吓到,他面色苍白,肩膀微微颤抖,磕磕绊绊:“什么……?”
怪不得这块地方那么荒凉,朝街道望去看不见尽头,只有无尽的黑,像鬼魅张开的巨口,吞没来者。
他一时觉得四周都是人,都是那些惨死的士兵冤魂。
司机叹口气,着手要把车门关上:“小弟弟,你跟我回去吧。”
“等等。”
池枝圆脑子很混乱,既然那里那么危险,为什么时家四口不离开?他们不怕吗?还是说他们不知道这回事,还是他们根本没办法出来。
他想起很温柔,对他很好的时青宴,还有活泼可爱的时尧。
池枝圆犹豫许久,最终鼓起勇气,板着脸,认真道:“叔叔,你放我下去吧。”
他继续说:“不管怎么样,我的雇主还在那里,我得通知我雇主一声,劝他们搬走。”
他经历过污染域,并成功存活下来,比大部分普通人要厉害。有危险时,自己应该站在他们前面。
“好吧。”司机愣住,摇摇头:“唉,真拿你没办法,要注意安全啊。”
池枝圆拖着行李箱下地。
公交车离开后,方圆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雾气越来越浓重,白雾渗入黑夜,将世界吞没,像一只鬼手把视野给蒙蔽。
池枝圆后面是废弃的公交车,生锈的站牌摇摇欲坠,广告明星眼睛的位置被灼烧成黑洞,粘稠的血红液体往下流淌,像在哭。
上次来的时候,池枝圆以为这血红液体是油漆,现在他不确定是不是血了。
他摸出手电筒,勉强照亮前面的路,打算慢慢走到庄园。
希望不会遇到危险,他祈祷着。
池枝圆没走出几步路,突然看见汽车刺眼的射灯穿透浓雾,刺得他睁不开眼。
“嘟——”
鸣笛声打破寂静,黑色汽车停驻在他面前。
池枝圆正茫然,车窗缓缓摇下,他瞳孔骤缩,竟看见了时青宴。
*
贺衍开车去了很远才买到池枝圆所说的药。
同时他怕耽误池枝圆治病的时间,叫了医护人员往家里赶。
在药店,他看着促销打折的避孕药和验孕棒、安全套,神使鬼差间,买了一大袋。
到时候找个机会当礼物送给池枝圆。
服务员结账时,笑眯眯问道:“是给女朋友买的吧?你们感情可真好。”
贺衍面不改色,点点头:“嗯。”
他离开药店,把药放在副驾驶座,驱车离开。
101城是山路地形,回家需要经过一座高架桥。高架桥伫立在悬崖,桥下是万丈崎岖峡谷。
他出门时明明是晴天,此时天却突然暗沉,乌黑雷云在天际翻滚涌动,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像有巨兽潜藏在天际中,窥伺着一切。
桥上一辆车都没有。
贺衍凝视着空旷的前方道路,眉峰压得低低,面色凝重。
车刚开上桥的那一刹那,贺衍毫不犹豫打转方向盘,原地转弯!
车轮在地面剐蹭出闪烁的火花与星子,刺耳的摩擦声让人牙酸。
不对劲!
贺衍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眼神阴郁到能杀人。
他经历了无数个污染域,污染物的气息对于他来说,就像狗嗅骨头一样熟悉,深刻到骨髓。
哪怕只是在空气中如同头发丝的一缕,他都能立刻捕捉到。
……这里有污染物。
101城的安全墙已经不安全了。
贺衍狠狠踩下油门,正想以最快速度开向污染局时,却发现已经迟了……
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天际撕开一道裂缝,鲜血般的暴雨从裂缝中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铁皮车壳上,声音越来越繁密,像人类接一连二的惨叫。
雷鸣声轰然降落大地,大地随之颤抖,滚滚巨石从悬崖上滚落,摔下深渊。
……一条漆黑的庞然大物逆着落下的巨石瀑布,像巨鹰冲出天空,猝然探出峡谷,登陆人间!
车内的污染检测仪以极快的速度飙升,4323、9632、19000、22133……最后火花闪烁,白烟四起,砰一声炸成碎末!
赫然出现的巨物像一条过于粗壮的畸形巨蟒,比一座山更要巨大,强壮的肌肉上长满吸盘,密密麻麻,吸盘中心是一只只幽金色竖瞳,它们朝各个方向看,最后都不约而同看向车内的人类。
眼睛们愉悦地眯了起来。
腥臭的海腥味铺满了大地,难闻到让人呕吐,整个世界像沦落成了腐烂的海洋。
贺衍毫不犹豫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激光子弹精确地射向触手的眼睛!
但即便是汇聚了人类最尖端科技的武器,也对触手起不到一丝一毫的攻击,眼睛甚至没眨一下。
“北纬31°,南纬23°,出现巨型污染物,请求支……”
一句话没说完,触手猝然朝汽车伸来,轰隆——
汽车在它面前像一个小玩具,它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汽车掀翻,灵活的尖端把汽车卷起,连同里面的贺衍。
它像老婆被夺走的无能丈夫,在发泄对奸.夫的愤怒,它高高把汽车举至天空几百米,以能把任何东西粉碎的力度,朝崎岖不平的峡谷狠狠一丢!
汽车被触手挤压成了一堆废铁,无力地朝深渊滑落——
……
池枝圆在路边见到了时青宴,惊喜极了,小尾巴竖了起来,眼睛冒着光,清脆地喊了声:“哥哥!”
刚叫完他就后悔了,他还保持着在污染域的习惯,以为自己是对方的“妹妹”。
污染域里的时青宴和这里的时青宴根本不是同一人。
现在的时青宴不骂他旷工就不错了。
兴奋肉眼可见的消失,他紧张起来,脑袋低垂,不安地攥弄衣角,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谁知时青宴平静到出奇,淡声:“上车吧。”
池枝圆不可置信,但还是将行李放在后备箱,上了副驾驶座。
时青宴与污染域里的那位很不同,那位贫穷又残疾,现在的他收拾得很体面,刘海往上梳,金发泛着光,五官英俊,皮肤雪白,衣服面料矜贵,黑皮鞋擦得铮亮,完全是一位贵公子。
时青宴默默启动引擎,朝前方开去。
两人一直沉默。
池枝圆觉得应该要先给对方一个交代,便小声道:“抱歉,因为一些个人私事,我旷工了。”
他很尴尬,雪白纤细的十指相互抠弄,睫毛低低垂落:“如果你要开除我,我也能理解,我会收拾东西走人。当然,你要是还能让我留下工作,我会很开心。”
许久,时青宴说:“没关系,是我没有提前给你预留休息时间。”
池枝圆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还可以回来上班吗?”
“当然可以。”
池枝圆爆发出惊喜之色,拽住对方的袖子,猫儿似得在对方胳膊上蹭了蹭,撇着小嘴,黏糊糊地撒娇:青宴哥最好了。”
他潜意识里还是把时青宴当哥哥。
时青宴点头:“嗯。”
庄园附近依然很荒凉,见不到半点人烟,天空漆黑,没有星点与月亮。
污染域里的天空也是这样,然后发现是天空里藏着怪物……池枝圆又想起司机的告诫,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得找时间认真劝劝两兄弟,不要再在这里住了。
不远处黑压压的影子,不知是枯萎的草丛,还是死掉的士兵尸体。
池枝圆很怂地夹紧尾巴,跟在时青宴后面,进入别墅。
别墅里开着灯,宽阔而明亮,安全感顿时上升。
他弯下腰,在玄关换鞋时,突然听见奶声奶气的小孩子声音。
“圆圆!”
他抬头,看见了时尧。时尧扑向他,小脸皱巴巴,圆眼泛着水光,很委屈:“哥哥,你骗我,你怎么没回家……我一直在等你……”
小孩子贴住他胸怀,湿润的脸颊在他软绵绵的胸部蹭了又蹭。
“圆圆哥哥……”毛茸茸的金发像小狗绒毛。
要是雇主凶他还好,这样突然撒娇,池枝圆不知所措。
他俯下身,亲了亲时尧的额头:“不好意思哦,是哥哥的错。”
时尧瘪着嘴:“哥哥是不是背着我有其他小孩了?”
池枝圆被他问出几分心虚,但他确实没有,轻笑,小梨涡像盛着蜂蜜:“不会的,哥哥只有你一个孩子。”
话音刚落,时青宴冷声打断:“时尧,别闹了,池枝圆要休息了。”
他看一眼池枝圆:“很晚了,你先回屋里睡觉吧,我们不打扰你。”
池枝圆奔波了一天,很累了,便乖乖点点头,朝卧室走去。
……
庄园重归于寂静。
时青宴来到了天台,天台毫无遮蔽,能直面天空,漆黑阴郁的天际触手可及,阴沉沉地压住人的头顶。
他抬起头。
“父亲。”他轻唤了声。
乌云骤然翻滚,原本漆黑的夜色撕开狰狞的口子,诡异的金光落入大地,一只太阳般巨大的金色竖瞳在云层后窥伺,像将地球视为玩具的邪恶神明。
时青宴扬起嘴角:“看来父亲你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平时怎么叫你都不出来。”
【嗯,杀了一只老鼠。】
巨眼没有直接发声,但作为儿子,时青宴能在脑海内感受到它的声息。
“你玩弄我们玩弄得很开心,控制了我们,让我在当了回……残疾人?时尧在墙外还真变成了爱哭的傻孩子,挺像模像样的。”时青宴嗤笑。
不过他并不排斥把池枝圆当妹妹。
那个小人类瘦瘦弱弱的,皮肤很白,看起来就像女孩,应该被全家人娇养着。
说到池枝圆,他脑海里莫名想起母亲,垂下眼睛,在回忆着什么,说:“很快是母亲的忌日了。”
天空突然颤抖了下。
“是您害死母亲,您对不起祂,也对不起我们。”
时青宴的声音平静到吓人,已经习惯母亲的死亡,思念和痛苦便成家常便饭,绵长而细碎地渗入骨髓。
“很快是我和时尧的筑巢期了,但我们没有母亲,没有妈妈……”
他重重叹口气,一向平静的脸竟看出几分失落与悲伤。
时青宴和时尧是很特殊的存在,一半的血统来自宇宙深处不可莫测的邪恶古神,另一半只是源于一个多愁善感的弱小人类。
谁也不知道两者的结合会碰撞出何种强大的火花,或许只有他们的母亲才清楚了。
它们还没成年,与比宇宙年龄更大的父亲相比,它们年龄只有幼小的几万岁,只是幼崽。
幼崽的筑巢期,指的是要缩小,再缩小,回到母亲的孕囊内,回到最初诞生的老家。
它们会在母亲温柔的庇护中,在母亲柔软娇小的孕囊里,浸在温暖的羊水中,汲取着母亲甜美的气息,像胎儿一样继续成长。
筑巢期只有一次。
因为成年体过于强大,成长需要很多能量,幼崽不能依靠自己度过成熟期,必须靠汲取母亲的气息来获得力量。
母亲的小孕囊拥有比天地更广阔沉厚的力量,能够养育一切。但只有亲生孩子才能回到这团小孕囊中,其他人毫无权利,谁敢遐想就是在渎神。
筑巢期度过后,幼崽会从母亲身体里“脱离”,彻底成熟,变成和父亲一样强大的“怪物。”
如果筑巢期没有母亲的帮助,幼崽会死在成年前夕,就像婴儿失去了乳汁。
时青宴看着天空:“如果我们死了,您将失去母亲留给您的唯一遗物。”
【我知道了。】
回应看不出意图,时青宴攥紧拳头,薄唇绷成直线,面色难看。
他向来就讨厌父亲,但越是讨厌,他就越思念妈妈。
【我会安排好的。】
时青宴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很多。
“对了,那个住在我们家的弱小人类……”他顿了顿,说:“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安排我们和他在一起,而且,我对他总有奇怪的依赖,忍不住庇护他,对他好,明明他只是微不足道的人类。”
时青宴叹口气:“但我知道,人类太弱小了,他和我不可能有结果,只会酿成悲剧,就像您和母亲……”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似的黑光闪过,像一条辫子,无形地抽向时青宴。
空气划出冷冽的破风声。
这是严厉父亲对不孝子的巴掌。
只不过它始终不会有正常人类的力度,巴掌太大力了,时青宴的头被打飞出去。
鲜血从断裂的脖子飞溅成血柱,血淋淋的头颅飞出很远,咚一声,重重摔在地面,滚出很远。
天台瞬间恢复寂静,时青宴像死了,无头身躯瘫软,缓缓跪倒,头颅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颗足球。
但没过多久,头颅断口处长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触肢,只有手指那么粗,触肢像昆虫触须一样微微颤抖,最后越长越长,像密密麻麻的丝线,伸向身躯,连接住脖子。
头颅接回了脖子,粘稠黑液抚平了断裂的伤口,拭走鲜血。
时青宴又恢复温和与优雅。
“父亲,您可真是粗暴。”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打他,他又没有在觊觎母亲。
他只是父亲又突然发疯了。
“不知当初妈妈是否能承受住您。”
“还有……时尧很可恶,他明明是个成年男人了,还一直用小孩形态来伪装自己,搞得人类很喜欢他。如果妈妈回来了,妈妈肯定更偏爱他。”
时青宴承认自己产生了人类独有的“妒忌”情绪,为什么他无法变形为孩子,时尧就可以。
天上的父亲沉沉地回应。
【这是你们的事情。】
巨眼眨了下。
【你妈妈最爱的是我,不然没有你们。】
时青宴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冷笑:“这只是父亲您的幻想。”
……
池枝圆洗完澡后,距离睡觉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现在上床也睡不着。
他没有闲下来,捣鼓起家务。
他把沙发上两兄弟的脏衣服,抱到洗衣室,浸在洗衣液里,打算过一会丢进洗衣机。
说是脏衣服,其实不脏,只是几件薄薄的衬衫。
洗衣机并不能把衣服洗得很干净,他找了个板凳坐在洗衣盆前,打算搓一搓领口这些容易脏的地方。
搓到一半,池枝圆瞥见领口上有几根金色头发。
他莫名想起李闻说过,他有家人,家人一直在等他。
他又想起了污染域里把他当成一家人的两兄弟。虽然它们是污染物,但池枝圆短暂地感受了来自家人的温暖,这是他生命中从未过的体验。
有人给他洗衣服,给他做饭,给他铺床,哄他睡觉……他像一个有家长的幸福孩子。
池枝圆抿起唇,犹豫许久,最终找了一个透明塑封袋,把头发装进袋子。
头发可以做亲子鉴定。
不过他和那两兄弟长得一点都不像,他瘦瘦弱弱的,在高大的时青宴面前像小鸡,池枝圆并不抱希望。
他去找完袋子回来后,发现衣服不知被谁丢进了洗衣机,没再泡在桶里,他自然不用再洗衣服。
池枝圆便先回去房间睡觉。
……
时青宴同意他继续留下来工作,是池枝圆今天最开心的事。
他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结束一天的工作,四肢瘫软,每个毛孔都舒适地张开,脑子里没有任何烦恼。
对了——
池枝圆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从床上爬下来,从行李里找出了那只丑丑的触手玩偶。
触手玩偶的毛依然皱巴巴,因为时间久了,水全都干掉,但又因为水粘稠得很,毛变得很坚硬。
透出一股让池枝圆面红耳赤的熟悉香味。
不能留!
池枝圆斩钉截铁,找了只打火机,拿着小触手,在窗台点燃。
棉花在火焰里灼烧得很快,诡异的玩偶没有任何挣扎,就安安静静地被烧,只不过烧出来的不是焦味,而是腐烂的海腥味。
他在旁边看着,确定玩偶全都化成了灰烬,才安心离开。
他关掉窗户,躺上床,蜷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在睡着后的没几分钟,池枝圆翻了个身,大腿碰到了软绵绵物件。
那赫然是已经烧掉的触手玩偶,又回来了,模样与先前分毫不差,数十条修长的触手,吸盘里的眼睛紧闭着。
也许它的眼睛睁开时,危险就会降临人间。
池枝圆没有丝毫察觉,肥肥的大腿根反而蹭玩偶蹭得很舒服,细腻的绒毛像男人温厚的大手,紧紧禁锢住了他的大腿,大腿肉深陷于不存在的指印。
他很享受这种类似于惩罚的禁锢,“唔……”,他闭着眼,软绵绵地闷哼,嘴巴和脸颊泛起舒适的红,睡得很香。
大腿挪了挪,主动地夹住了小玩偶,连着全部触手都奇迹般拢了进去。
触手玩偶被过于肥嫩的大腿肉夹得扁扁,浓郁的香气沁入每一丝绒毛。
……
次日,尖叫声划破室内的寂静。
池枝圆蜷在床头,面色惨白,肩膀发抖得厉害,像见鬼了一样盯着被窝里的丑玩偶。
怎么又出现了啊……
不是烧掉了吗?!
更让池枝圆羞恼的是,触手又被打湿了!每一根绒毛都变得黏糊糊,熟悉的热香飘散而出,充斥整个房间。
小玩偶昨天遭遇了什么想而可知,罪魁祸首正是他。
小玩偶静静卧在床上,一动不动,彰显着自己的无辜。
小触手:-v-
池枝圆脸颊羞红,看都不敢再看一眼,连再次烧掉它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掀起被子,把玩偶盖住,愤愤地下床。
……
“圆圆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
时尧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在身后问。
池枝圆在厨房做饭,系着围裙,细绳把过于纤细的腰肢系了一圈又一圈。
过长的黑发在脑海扎成了小揪,不扎的话远远看过去真的很像妹妹头小女孩。
他背对着时尧在切菜,故作镇定:“没什么。”
“圆圆今天一大早起床就把内裤洗了,我记得时青宴哥哥也经常这样。”时尧眨眨眼,无辜问道。
池枝圆:“……”
他轻咳几声:“因为我比较爱干净。”
他把一锅热腾腾的青菜瘦肉粥端到桌面:“好啦,别闹了,快吃早餐。”
“好!”时尧眼眸亮晶晶,舀了满满一大勺进碗里。
池枝圆看着孩子吃得开心,自己也心满意足。
没过一会,时青宴也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饭。
他看着时青宴,脑子里全是时尧说的早起洗内裤,但时青宴已经是成年男人了,很正常……
池枝圆努力把对雇主的不好印象抹掉,他继续吃早餐,无意瞥见窗外依旧黑沉沉的天。
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犹豫许久,小心翼翼:“我听说你们住的这块地方发生过很恐怖的事,死了很多人……”
“你们不害怕吗?为什么不搬走?我从没见你们离开过这座庄园,也没见你们有任何朋友,你们从不和外界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发概率50%的小红包~~[垂耳兔头]
第28章 亲子鉴定结果
池枝圆尊重所有人的生活习惯,一些人可能就是不爱出门。
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时青宴放下碗筷,短促地低笑,云淡风轻道:“你说的我们都知道,这里死过人。但是这个庄园妈妈曾经住过……”
他垂落眼眸,眸光深沉:“这里有很多关于妈妈的痕迹,有妈妈的气味,我们放不下。”
他刚出生时很脆弱,眼睛没有发育完全,眼球裹着层混沌的薄膜,看东西很模糊。
他即便很努力地睁大成千上万只密密麻麻的眼睛,仍是看不清妈妈,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柔软的人形轮廓。
他能感觉到妈妈的视线落在身上,很温柔,像一泓被阳光晒过很温暖的湖水。
那是值得他回忆一辈子的瞬间。
时青宴看不见,但鼻子很灵敏,能嗅到妈妈的气味。
小小的他趴在妈妈的腿上,趴在妈妈的胸怀里,还会主动地往妈妈的两腿间挤,凭着本能想回去妈妈更加温暖的小孕囊,回到家乡。
因为太近距离接触妈妈了,他能嗅到妈妈是奶味的,全天下的幼崽都会喜欢这股味,温暖而醇厚。
让人想起冬天白雪积满窗台时,那杯冒着白雾的鲜牛奶。
如今时青宴能偶尔在家闻到熟悉的奶味,但家里并没有煮牛奶。
提到妈妈,时尧一样很不开心,瘪着小嘴,低垂头颅,闷闷不乐地坐在旁边。
“想妈妈了。”
池枝圆怔住,……他又不小心提起他们的伤心事了。
死去的妈妈确实是他们无法割舍下的,妈妈住过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家。就算家附近都是污染物,他们也会坚守住唯一的家,不会离开。
没有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妈妈。
池枝圆心情复杂,酸酸的。
他觉得自己和这两兄弟很像,两兄弟想要妈妈,他也想要家人。
时青宴沉默许久,眼睛漫无目的地看向别处,也许在想母亲。
许久,他回过神,转移了话题:“对了,之前是我不好,我没有给你安排休息时间。”
“吃完晚饭后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你可以离开庄园去人类聚集地玩,庄园门口有辆自动驾驶车是你的。”
“真的吗!”池枝圆不敢置信,神色惊喜,激动到站了起来,小脸通红。
“嗯。”
时青宴突然看向窗外,天空依旧没有昼夜之分,压抑阴沉的黑,黑到能吞没万物。
他沉默地凝视了许久,不知在漫不经心道:“如果你出去的话,最近要小心点。”
“我知道啦。”
其实池枝圆在城市里没有朋友,就算有休息时间他也不知道去哪玩。
他摸了摸口袋里装着头发的塑封袋,想要今晚去把亲子鉴定这件事查了。
如果两兄弟不是他的家人……
池枝圆抿起唇,浓密长睫掩住失落的眸光,那就当排除法了吧,他会继续努力找家人在哪里。
池枝圆吃完晚饭后,穿上外套,挎着小挎包,离开庄园。
果不其然,庄园门口停着熟悉的黑色轿车。
池枝圆坐进车内,自动导航开启,车子缓缓启动。
他趴在车窗朝外望,外面阴沉一片,耸入天穹的巨大松树像一堵堵墓碑,漆黑的草丛如同背脊佝偻的尸体,凄惨地倒在道路两边。
庄园被笼盖在黑沉的天空之下,四四方方的别墅像一副棺木。
池枝圆很佩服两兄弟还能住这里。
但是在二十年前,这个庄园也许是明媚而温暖的,天空晴朗,层层白云清晰可见,树木郁郁葱葱,栖息着叽叽喳喳的小鸟。
庄园里种满夫人喜欢的鲜花,玫瑰沾满露水,几只蝴蝶在花丛里穿梭,松树抱着栗子飞快窜上树。
他们的妈妈还活着,还在孕期,小腹微微隆起,像雪白圆润的珍珠。
胎儿月份大了,胎稳了,夫人能随心所欲地活动,祂会披着羊毛小披肩,抚着孕肚,坐在长椅上轻嗅玫瑰,祈祷宝宝能有健壮的身躯、耀眼的金发……
也许祂的丈夫会为祂端来亲手烘烤的小蛋糕,会半跪在地,亲吻藏着小生命的孕肚。
池枝圆单是想一想就很幸福。这对夫妇一定有着一段很动人传奇的爱情故事,两个孩子就是他们爱情最好的见证者。
后来这个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母亲会死掉,父亲去哪里了?
池枝圆作为外人,可能很难得知了。
他想着,小轿车已经行驶到稻花街尽头。
池枝圆穿过层层浓雾,回到了城市街道。
仅仅是半天没见,熟悉的街道变了。
现在正是晚上八点,城市最热闹的时候,今天路人却少了很多,居民楼紧紧闭着窗户,窗缝用毛巾塞上了,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家闭门不出。
便利店、超市这些店铺自然不开了,整条街黑黝黝,伸手不见五指。
池枝圆绕了好几条街,终于找到一家自动售货便利店。
他走进去想买点宵夜,发现大米、矿泉水、盐这些东西全卖光了,货架空荡荡,只剩下零星几个很难吃的零食。
今天怎么了……
池枝圆很疑惑,茫然地走出便利店,站在街头。
同时,他还发现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他的家被防污染局查封了,旅馆不开门,那他今晚住哪里?
无奈之下,池枝圆只能拨通贺衍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嘟嘟嘟……”
电话拨出去了很久,咔哒一声挂了,耳边恢复寂静。
怎么会这样?要知道贺衍可是电话从不离手的工作狂魔。
池枝圆眉头紧蹙,心脏怦怦跳,喉咙发紧,不好的预感在内心翻涌。
他正不知从何去处时,一辆SUV猝然停在他身边。
车窗摇下,叶宁探出头:“圆圆,上车。”
叶宁是贺衍的助理。
池枝圆放下警惕,坐在副驾驶座,小心翼翼问到:“叶先生,今天是突然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街上没有人,还有贺衍去哪里了,我打电话他不接……”
他有点害怕。
叶宁怔住,沉默许久,声线意外平静:“没什么,街道没人是因为天气预报说会下暴雨,贺长官他去内城出差了,很忙,没时间接电话。”
平静到像在极力掩饰着什么,更没人注意到他攥着方向盘的手鼓起了青筋,黑暗中的脸色很难看。
池枝圆信以为真,点点头。
叶宁:“你没地方住,我载你去贺长官的家吧。”
“好……”
从郊区开到市中心需要一段距离,池枝圆依靠着柔软的车椅,眼皮沉沉下压,不知不觉地睡去。
叶宁不经意地看了眼池枝圆,漂亮的少年睡着了,圆圆的肉脸蛋透出粉,唇肉微启,小舌头像猫儿一样搭在唇边,呼出阵阵热香。
贺衍喜欢的人娇嫩到像一朵花。
只不过……
叶宁昨天傍晚六点接到通知,101城的安全墙失守了——
城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巨型污染物,它出现在一处峡谷里,峡谷都随着它的出现而崩裂了,大地和天空都裂出深深缝隙,污染数值飙升无法检测。
102城、103城都在十年前失守过,随着污染越来越严重,101城失守只是时间问题,大家其实都有心里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突然。
这头污染物随时都会袭击人类城市,恐怖的污染必然会笼盖城市,污染之下的所有人类都会死。
而且,目前人类最强的异能者贺衍失踪了。
他直面和巨型污染物遇上了,污染物将他的车狠狠掷下悬崖,车在坠落过程不断与石块撞击,还未落到地面就已经碎成齑粉。
但是,污染局在地面没有发现任何人体残骸,连血液痕迹都没有,贺衍失踪了,不知死活。
污染局头疼得很,这个节点最需要贺衍长官的帮助了,偏偏人生死未卜。
污染局在悬崖下面发现了一袋超大号冰火两重天安全套、避孕药、验孕棒,显而易见,贺衍交了女朋友了,情侣生活很频繁,随时都会造出孩子。
只有叶宁知道,女朋友其实是小男孩,但池枝圆哪里用得上避孕药和验孕棒?难不成池枝圆是双性?双性不是小说里才有的吗……
昨天半夜,叶宁去贺衍的家里拿工作资料时,无意发现桌面的工作日志。
叶宁很想找出关于贺衍消失的线索,便控制不住地翻开日志本,瞥了一眼。
真相让他心颤,比池枝圆是双性人更加离谱。
……自称是直男的池枝圆竟然生过孩子了!年纪小小就早已为人母,哺育过两个孩子。
贺衍写这份日志时,字迹愤怒到要把纸张戳破,无声地呵斥那个神秘男人。
叶宁冷静下来后,同样很心疼池枝圆,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让一个懵懵懂懂的小直男当妈妈了……
现在的池枝圆依然单纯懵懂,忘记自己曾经挺着圆润的小孕肚,胸部涨得鼓鼓,在男人怀里给男人生孩子,忘记了这污秽痛苦的一切。
也许这反而是幸运。
叶宁不忍再看这份日志,不忍再去联想,他更不会到处说,他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池枝圆生过孩子,生怕有不轨之人让池枝圆怀第三胎。
怪不得贺长官会出去买避孕用品。
池枝圆都生过二胎了,显而易见的易孕体质,再次怀孕会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叶宁现在看池枝圆,眼神都是怜悯与疼惜。
他把池枝圆送到小区,摇醒了对方:“池先生,你快回家吧,好好休息。”
生孩子太伤元气了。
池枝圆揉揉眼,睡眼惺忪:“好哦。”
“对了。”他突然摸摸口袋,掏出塑封袋:“叶先生,可以拜托你帮一个忙吗?”
“嗯?”
“你帮我查一下这根头发和我有没有血缘关系。”池枝圆揪揪他衣角,眼巴巴:“到时候请你吃饭。”
“……这是谁的头发?”叶宁怕池枝圆发现自己有孩子了。
池枝圆支支吾吾:“是我一个朋友的,我怀疑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人。”
原来是这样,既然是朋友,那不可能是孩子了。
池枝圆现在才十八岁,孩子顶多几个月,还是婴儿,不可能比妈妈还大。
“交给我吧,我认识亲子鉴定的机构,嗯……今晚可以出结果。”
叶宁收下头发。
他看着池枝圆离开后,沉沉叹口气。
这几天101城注定不会太平,他得安排101城居民的转移,向其他城市请求接受灾民,如果名额不足,得用抽签的方式抛弃一部分人,很残忍。
如果贺长官确定死去了,池枝圆会以贺衍遗孀的身份去内城。
要是池枝圆的两个孩子突然冒出来也没关系,都登记在贺衍的户口上,说是贺衍的孩子,一起去内城……
……
贺衍不在家,池枝圆待在他屋子里,有一种鸠占鹊巢的快.感。
他在客厅里连裤子都不穿了,两条腿笔直而纤细,小腿鼓出精致的弧度,大腿格外地肥,肉坠坠的像果冻,走起路来会有频繁的肉颤。
包裹在内裤里的两团同样圆而肥,能一手掌控住,奶油般的肉会从指缝里溢出,随着走路肉尖颤抖得厉害。
也许池枝圆生育前臀部还没那么……肉,一手就能罩住,因为当过妈妈了,经历了孕期和哺育期,一些地方变得很丰腴。
只有这样才能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
家里没有男同性恋,池枝圆便大喇喇地把双腿搭在茶几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衣摆掀起,露出粉白的肚皮。
电视剧放到搞笑的部分,池枝圆笑得胃疼。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
“呀!”难道贺衍回来了?
池枝圆内心顿时警铃大作,他连忙翻下沙发,把裤子穿上。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突然急促地按动,响声接一连二,仿佛急得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很诡异。
池枝圆没想那么多,跑过去开门。
“谁呀?”
门敞开一条缝,他探头探脑。
下一刻,他怔住,神色茫然:“时青宴,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青年并没有耀眼的金发,而是黑发血眸,但五官仍是熟悉的模样,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高大修长,皮鞋锃亮,怀里抱着一束玫瑰。
“圆圆。”他笑着轻唤,声音也很像。
“好吧,你既然来了就进来做客吧!要换拖鞋哦。时尧呢?你怎么染黑发了?怪客气的,还带了花。”
池枝圆已经把自己当成贺衍家的女主人。
时青宴进来,笑眯眯地打量家里的摆设:“这个家的装修风格真不错。”
“是吧,我也觉得。”池枝圆给对方倒了杯茶。
时青宴把花放在茶几,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换鞋,皮鞋在真皮地毯上踩出肮脏的黑印子,印子里渗杂着血印。
角落里的浓黑影子有两道,像眼镜蛇分叉的蛇信子。
时青宴:“圆圆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把我们的家装修成这样,比现在的更好看。”
“什么?”池枝圆以为听错了:“什么我们的家……”
他不是保姆吗。
时青宴皱眉,故作疑惑:“就是我们的家呀,圆圆你以后要和我们住一起,当家里的宝宝,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们。”
他的狭眸呈浓郁的血红色,像杀了很多人才有那么红的血色,无辜的神色掩盖不住狡黠。
池枝圆的额头莫名冒出冷汗,心脏怦怦跳,他慢慢后退,无意撞到了柜子,花瓶嘭一声摔落,玻璃四溅。
“圆圆怎么那么不小心,手指被玻璃划破了……”时青宴倏然站起身,走过去扶起池枝圆的手。
指尖上有一道几毫米的划痕,没有渗血,连池枝圆自己都没发现。
这种观察能力,不是正常人类拥有的……
池枝圆很害怕,肩膀发抖,面色苍白:“你、你不是时青宴吧?”
这个人和时青宴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你快出去!我家不欢迎坏人!”他鼓起勇气,拼命推搡青年。
但对方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动,反而低着头,饶有兴致,笑眯眯地看着他,像在观赏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圆圆,你怎么能赶我走呢?我可是你的家人,你这样我会伤心的。”他故作苦恼。
池枝圆推得掌心通红,眼角通红,脑子紧张到稀里糊涂:“我没有……”
“时青宴”嘴角越咧越开,几乎扬到了耳根,笑得很开心,嘴巴张张合合,一字一顿:“我是你梦里的家人啊。”
“什、什么?”
池枝圆瞬间僵在原地,仿佛一盆刺骨的冷水从头浇到脚底,脸色惨白如白纸,指尖发抖,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不好的记忆瞬间翻涌。
他在噩梦里,趾高气昂地和它们说:“有本事就来找我。”
他以为它们没有这样的能力,梦境始终就是梦境,怎么会跑出来见人?
他想错了。
池枝圆不知所措,眼泪憋不住,夺眶而出,晶莹剔透地汇聚在下巴。
时青宴俯下身,冰冷的指腹拭走泪水:“我真是冒失,把宝宝都吓哭了。”
“圆圆,你应该要高兴才对啊,你的家人来找你了,你不是很想有一个家吗?”
“你说你想要温暖的大屋子,你现在就收拾行李,我带你去,我都准备好了。你下班回家吃到温暖的饭菜,我天天给你在家当煮饭公。”他柔声道。
池枝圆清楚对方不是人类,是污染物,甚至是比污染物更恐怖的东西。
他在现实遇到了怪物家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要你……”他声音颤抖,不断用双手推搡对方的胸膛,衣服凌乱,脸颊淌满泪水,像被坏男人欺负了,是可怜兮兮大肚子的前兆。
时青宴突然沉下脸,嘴角绷成直线,眼神阴郁到能杀人:“那你要时尧?”
他的声音莫名变得很诡异,浑厚深沉,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话音刚落,分叉成两道的影子突然蠕动起来,一边挣扎,一边破墙而出,肉眼可见成混沌化为人形。
只不过这个人形不是小孩子,而是成年人。
成年形态的时尧和时青宴简直一模一样,他们本来就是双胞胎。
时尧身高接近两米,双腿修长,肩膀宽厚,黑发往额头上梳,五官英俊而阴郁,一双红眸比时青宴更狡黠。
“姐姐,好久不见。”
他眯起眼,露出微笑,声音意外得脆生生,听起来脾气很好。
“你不是时尧!时尧只是个小朋友!”
池枝圆吓坏了,两个成年男人……他根本应付不来,他没法逃跑。
为什么怪物家人要扮成两兄弟的样子?它们要对自己做什么,自己会被同化成污染物吗……
他还没找到自己真正的家人,还没找到养父……
他猝然举起柜子上的花瓶,朝两人砸去——
花瓶在时尧脸上支离破碎,时尧的脸被划破了,皮开肉绽,冰冷浓稠的鲜血在池枝圆脸上开出血花,淌落到唇边,又咸又苦。
“宝宝好凶。”时尧感觉不到疼痛,漫不经心地嘀咕,伸手去擦对方脸上的血。
“不要碰我!”池枝圆狠狠把时尧的手打掉。
“叮咚。”
池枝圆甩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时青宴捡起手机,看见屏幕上的讯息时,眉眼愉悦地舒展,脸色前所未有地兴奋。
“啊,证据来了。”
“圆圆宝宝你自己看吧。”
池枝圆颤抖双手接过手机,视野在泪水中很模糊,他揉揉眼,看清了屏幕。
是叶宁发来的短信。
【亲子鉴定结果.pdf】
【经鉴定,您与该鉴定人确实存在亲属关系。】
时青宴和时尧……是他的家人?
时尧突然把手机拿走,居高临下看着发抖的少年:“圆圆这次不能耍赖了,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他弯下腰,牵起对方柔软冰凉的手:“跟我们回家吧 。”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尧的头重重被打向一边,脸颊火辣辣地显出掌印。
池枝圆泪眼朦胧,瑟瑟发抖地看着他。
“真不听话啊 。”时尧叹口气:“小心父亲会教训你,圆圆。”
确切来说——
他们应该叫他“妈妈”,而不是圆圆。
这时候的妈妈比他们想象中更脆弱爱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个人是不同时间段的孩子,和现在的两兄弟比起来是一正一邪,但无论怎么样只有一个圆圆哦。下章会有邪恶版的人形父亲出现,大家想看什么我都知道[让我康康][黄心][黄心]
角色卡有圆圆在第一个污染域里的水手服女装照片哦,只不过是草稿版,全图还没出~
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
第29章 人形
这时候的妈妈也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可爱。
妈妈失忆了,以为自己是直男,喜欢女人,以为自己能随大流与女性组建家庭,殊不知早就挺着雪白的孕肚,孩子都顺产了两个。
这也正和妈妈意愿,妈妈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家吗?妈妈一直都有家,有老公、有孩子,都是用身体辛辛苦苦创造的。
时尧越想越有趣。
“好啦好啦,别哭了,我们不欺负你了。”时尧蹲下身,搂住池枝圆,试图抱起对方。
妈妈只有一些地方是丰腴的,其他地方都很瘦,背脊薄薄弱弱,肩膀细窄,能轻而易举揽入怀中,轻得像羽毛。
妈妈拼了命的挣扎都只是像小猫挠痒,妈妈的手腕还没他三根指头粗。
池枝圆吓得脱力了,浑身软绵绵,任由时尧摆弄,他坐在时尧臂弯上,呆呆的,满脸泪痕,一直回想着亲子鉴定结果,他和那两兄弟真的是家人。
他是家里的什么角色呢,是弟弟吧。池枝圆不够聪明,唯一能想到的角色只有弟弟。他又不是女孩,总不可能是妹妹吧。
但为什么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呢?可能是因为他随妈妈。
那两兄弟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弟弟吗?他们看起来不知道,池枝圆也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怕他们不认自己。
他们的父亲更是一直没出现,认亲这种事还是和亲生父亲说比较好……
不过池枝圆唯一能确定的——
“我和你们不是兄弟,这个亲子鉴定拿的不是你们的头发,是别人的,你们的头发眸色都和他们不一样。”他一脸戒备盯着他们,绒毛炸开。
“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 时青宴和时尧像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不约而同爆发出嘲笑。
妈妈太可爱了,他们明明是母子啊,血浓于水的亲生母子,怎么会是兄弟呢?
他们并没有戳穿这个可笑的说法,把小妈咪当成可爱的小弟弟也很有趣。
小妈妈可能更像家里的小妹妹,被老公和儿子宠。
“我们就是一家人啊。”时青宴耸耸肩,无奈道:“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庄园里的那两人和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不同时间段的。”
这件事超出了池枝圆的理解,面色苍白,拼命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尧薅下了一缕头发,递给池枝圆:“喏,小弟弟,你拿去测吧。”
时尧露出笑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圆圆你看,你也有这样的梨涡,我也有,我们都有血缘关系啊。”
这个是妈妈留给他唯一的遗传痕迹。
他们小时候还和妈妈有点像,白白肉肉,是两团白雪般的人类小团子,像妈妈一样白皙。
但随着长大,妈妈的痕迹逐渐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与非人类父亲相同的特质,成千上万颗狡黠的眼睛,能把妈妈死死压制住的庞大触手,能把妈妈吓到流产的怪物形态。
哪怕人形也和父亲很像,高大健壮,看起来像家里的男小三,父亲的替身。
随着妈妈的痕迹消失,妈妈又早早地去世,在父亲眼里,是妻子在孩子身上又死了一次, 他们没能留住妈妈的一切,包括与妈妈相似的五官。
他们是两座活着的墓碑。
不过好再,他们现在又和妈妈见面了。
虽然与妈妈相处的时间大概率会很短,但这次……他们一定会抓住他。
不想再失去他了。
哪怕是无所不能的强大邪神,也不想当没有妈妈的孩子。
池枝圆确实从他们的梨涡看出了相似痕迹,但他不肯承认,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两模两样!你们不是我亲人!”
这样争执下去没有意义,他们不是一定要妈妈承认。
“时间不晚了,抱圆圆去睡觉。”
时青宴从弟弟那里抢过妈妈,往卧室抱去。
池枝圆被扔在床上,猛地深陷于柔软的床垫。他依旧没法冷静,肥肥的大腿根还在打颤,泪花在眼角涌动,像一只待宰的螃蟹。
虽然他不会承认,但从亲子鉴定和噩梦来看,这两个莫名其妙的污染物,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家人。
庄园里的那两个也是……
他一下子多了好多好多家人,足足有四个,加上他们的父亲可能有六个。
好多人。
“不要啊……”明明这是他从小就梦寐以求的事,现在的他却吓哭了,小脸埋在枕头,布料被眼泪晕湿。
他只能祈祷这两个怪物兄弟没有父亲,是孤儿,兄弟就已经够他吃一壶了,才不要父子同时来。
池枝圆蜷在被窝里,不敢出来,怕又和怪物家人撞上。
他隐约听见外面的沐浴间传来流水哗啦声,怪物兄弟模仿人类的生活习惯,像模像样地轮流洗澡,踩着男士拖鞋,啪嗒啪嗒地走来走去。
池枝圆想到一个问题,他们今晚会睡哪里?
结果和他想的一样坏,怪物兄弟洗完澡后,来到卧室,和池枝圆睡在了同一张床。
一家人睡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
床被三个男性挤得不堪重负,床腿嘎吱作响。
“呜……”池枝圆在中间被挤得扁扁,翻不过身,奶白的流心都快挤出来了,两边都是青年健壮滚热的身躯。
“圆圆明天想吃什么?炖蘑菇母鸡汤怎么样。”
怪物时青宴语气平静,聊着家常便饭的事。
池枝圆没应,眼睛红红,嘴巴咬得死死。
“圆圆喜欢吃糖醋排骨,再加这道菜吧。”时尧突然转移话题:“对了,明天父亲过来,得炒多点菜。”
父亲……?
池枝圆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他又多了一个怪物家人!
这比单纯被怪物纠缠更要恐怖。
和怪物成为了家人,与怪物有血浓于水的亲情关系,代表着他们永远都分不开,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血缘也会像沉重而灵活的锁链,把他束缚回这小小一方天地。
他是人类,怎么会和怪物有血缘关系?
池枝圆顶多只承认他和庄园里的两兄弟是家人,那两兄弟至少还是人类。
……
池枝圆根本睡不着,到了天蒙蒙亮时,才在混乱和疲惫中沉沉睡去。
他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时卧室静悄悄,床边没有人。
他惊喜地以为两兄弟消失了,一切只是噩梦。
但随即,他听见房间外的厨房传来炒菜声,从门缝朝外看,两兄弟在厨房忙活,一个在咚咚咚地切菜,一个在兵兵砰砰地炒菜,都在给他当烧饭公。
家里热闹到像快过年了。
池枝圆心情很压抑,开心不起来。
他缩回被窝,不敢出去,连上洗手间都不敢,任由小腹憋得鼓鼓,摁一摁能听见隐秘的流水咕咚声,像刚怀了一个月。
他窸窸窣窣地打开手机,希望能找到救援。
他刚连上网,新闻铺天盖地地袭来。
【近日101城污染值飙升,如果有在家中发现疑似污染的异常情况,请拨打防污染局电话103233】
【不要食用奇形怪状的动物,可能是污染物。】
【101城疑似失守,防污染局将于明晚零点发布灾民转移方案。】
评论区一片混乱。
“我记得十年前102城失守,转移方案是决定转移50%的人,抽签方式决定,剩下的人都留在城里 ……”
“我这种非酋肯定抽不中救援签,只能在家里等死了呜呜,我刚还完房贷,刚攒够钱辞职休息,我以为我人生才刚开始。”
“我还想我妈妈活着,我妈妈七十岁了,连参与抽签的资格都没有。”
“我是瘫痪在床的残疾人,一样没有抽签资格,老弱病残都排除在外,因为不算劳动力,内城不肯接收……我也想活。”
“我养了三只机械猫,它们肯定没法进入内城,小猫咪笨笨的,不知道自己要死掉了。大哭。”
池枝圆怔住,看着这些评论,迟迟反应不过来。
怎、怎么回事……?
他想起在猫咖时,贺衍曾和他说101城随时会失守——
他没当一回事。
有很多人的家里都已经出现了异常情况,防污染局的电话一直在忙线,他们只能在网上求助。
“一觉睡醒,我养的鱼长出了人头人腿,满屋子跑,还喊我妈妈,好可怕。”
“我死了十年的爷爷突然复活了,从遗照里钻出来了……”
“我在家里看见了另一个我,而我在慢慢变透明,我是不是要消失了?不要啊。”
“……”
池枝圆想起了突然在家里出现的怪物兄弟,也是因为安全墙失守,它们才能趁虚而入吗?
还是说,安全墙失守是因为它们。101城的所有人都会被它们害死。
他会成为杀人犯的家人,成为全人类的罪人。
池枝圆不寒而栗,瞳孔骤缩,眼角通红,发抖得厉害。
他鼓起勇气,下了床,穿上拖鞋,一步步朝卧室外走去。
时尧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红烧鱼,见到池枝圆,惊喜道:“宝宝醒了?快去刷牙洗脸,该吃饭了。”
时青宴一边炒菜,一边回头看他:“圆圆,今天天气很冷,快去穿外套。”
他们仿佛就是温馨而平凡的一家人。
池枝圆愤怒而颤抖,在家里格外反常。
他不动声色,一步步逼近,走向厨房里背对他的时青宴。
时青宴回过头,笑道:“怎么……”
一句话没说完,他看见了娇小柔弱的母亲,高高举起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狠狠刺向他的眼睛!
池枝圆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水果刀噗嗤一声穿过了眼球,刺入大脑。他第一次知道眼球的质感像果冻,大脑像棉花。
刀锋穿过厚厚的头盖骨,从后脑穿出。
他还狠狠地搅了好几下,像烤串一样把时青宴的头颅穿在刀上。
时青宴一动不动,呆呆站着。“噗”刀锋抽出,带出碎肉与脑浆,时青宴失去了支撑,砰一声重重摔在地面,头部一塌糊涂,鲜血直流,眼睛裂出一个大口子。
另一个没被伤到的眼睛没有闭上,死不瞑目地盯着天花板。
灶台没来得及关火,肉沫在锅里滋滋作响,微焦的油香味充斥满房间。
瘦弱的少年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脸蛋沾满溅出的鲜血,攥着刀的手在发抖。
他杀人了。
杀的是他的家人,他想不到自己这一辈子还会做出这种事。
“圆圆!”时尧听见厨房的动静,飞快跑过来。
但下一刻,他的胸口被白刀刺入。
他僵住,低下头,看见胸膛漫出血花,血色浸湿了衬衫,鲜血滴滴答答地浸透地板。
“圆、圆……?”他神色不可置信,愣声。
随着刀锋狠狠搅碎他心脏,再噗一声抽出,时尧像抽掉发条的木偶,重重摔倒在地。
池枝圆举着刀,双手发麻,睫毛挂满血珠,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漂亮的脸白到透明。
一切顺利到不可置信。
他在梦里说过,它们在现实出现一次,他就会杀它们一次。
他丢下刀,在时青宴的胸膛重重踩了好几下,拖鞋在攻击中踩掉了。他光着脚踩,能清晰感受到青年柔软鼓涨的胸肌,衬衫呈出一个带香味的脚印。
他像小女王 ,居高临下地用脚尖去戳了戳对方的脸,冰冰凉凉,被他戳偏到一边也不动,看起来像真的死了。
脚心不小心蹭到对方的鼻子,池枝圆也不管,直接用力踩了踩对方高挺的鼻梁,任由脚心的气息残留。
时青宴的今日要闻!
殊不知他脚心只有香气,浅淡温热的奶香。
池枝圆不相信两个怪物会一直死下去。
他得趁这个空挡赶紧逃跑。
他带好证件和钱,穿上运动鞋,刚打开门,突然撞进一个厚实宽阔的胸膛。
池枝圆以为是贺衍,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见了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长得很英俊,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身高应该有两米出头,是池枝圆见过最帅气的人,比时青宴更帅气。瀑布般的白金色长发,发尾如刀锋般泛着浅光。皮肤苍白,狭长的双眸,瞳孔是罕见的海蓝色,浪花与蓝天在他眼里绽放。
他的五官很完美,如同电脑建模,高挺鼻梁,薄凉的双唇勾出弧度,双眸泛着温和的柔光。
“你、你……是谁啊?”
这人看起来脾气很好,池枝圆越看越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他戒备心很重,尾巴炸开,反应性地往后退。
男人提着一盒牛奶,赫然一副上门做客的客人模样。
他勾着唇,轻笑:“你好,我是这个家的父亲。”
“……”
气氛瞬间僵硬。
“啊!”池枝圆像见到鬼了,爆发出尖叫,叫声淬满恐惧,他下意识往男人的臂弯下跑,想穿过阻碍逃走。
这个人肯定也是怪物!比两兄弟更可怕的怪物!
男人反应很快,攥着池枝圆的领口,像攥小鸡般把人提回来。
“怎么那么不听话呢。”他喃喃自语,他明明是很温和的长相,却透出几分阴戾。
“放开我啊啊,我不是你的家人!”
池枝圆对他拳脚交加,双腿蹬得像兔子,小脸气得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男人把他提回了客厅。
客厅的景象让池枝圆彻底崩溃了。
那两兄弟依旧在做饭,一个在厨房炒菜,一个在餐桌前端菜,鲜血、脑浆、尸体都消失了,他用来杀人的水果刀安安静静躺在茶几果盘里,刀刃洁净到如明镜。
时青宴炒着菜,平静道:“圆圆,今天天气很冷,快去穿外套。”
和刚刚一模一样的话。
两兄弟没死,刚刚的一切像没有发生!他白杀了!
时尧把红烧鱼放在桌面,看见金发男人,神色愉悦:“父亲,您回来了?”
“一家人都到齐了,真好……”他的脸颊泛出幸福的红光,在池枝圆眼里很诡异。
池枝圆双腿站不稳,瘫软在角落,抖成了筛子,带着哭腔抽抽噎噎:“我不是你们的家人,我没有怪物家人,我是人类……”
时青宴皱眉:“宝宝,你那么说我会伤心的。”
他可不想被妈妈抛弃。
他看向金发男人:“父亲,您是不是应该安抚圆圆?”
他其实也很想安抚妈妈,但父亲在场,不好动手。
哭成泪人的娇气妈妈太可怜了,放在外面肯定会惹坏男人欺负。
“嗯。”男人点点头。
他坐在沙发上,把娇小的少年举起来,抱上双膝。
池枝圆的屁股不再贴着冰凉地板,一下坐在了顺滑温暖的西装裤上,贴着坚硬的膝盖。
男人太高大了,他的身体悬空,不得不扶住男人的肩膀才保持住平衡,纤细的十指被黑色外套衬得很雪白。
男人一抬头,就能看见池枝圆悬满泪水的浓密睫毛,眼睛湿润得像黑珍珠,眼角沁出粉,唇珠颤抖,热香不断喷洒。
池枝圆害怕到说不出话,很可爱。
男人忍不住掐住了他的腰窝,猛地低头,埋在池枝圆的胸膛里深吸——
很香。
带着独有的奶香,温暖而醇厚,比棉花糖更要柔软,巴掌大,小小的,藏在肥大的T恤里发抖,是因为给他生过孩子了才会变成这样。
他强忍住久违的疯狂,火焰在腹部燃烧,喉咙上下颤动,池枝圆的任何动作都会让他憋到发疯。
他像在沙漠里渴了上百年,口干舌燥,他也确实渴了很久,有上千年,迫不及待想要妻子喂他喝水,晶莹、粘稠。
池枝圆被男人的举动吓到了,像狗一样埋在他胸膛里吸,好奇怪……
呼吸炙热滚烫,喷洒在他胸膛,让他情不自禁地涨红了脸,脚趾蜷缩,手指发软,差点趴不住男人的肩膀。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勉强依靠气味解了渴,结束嗅闻,俯在他耳边,凑近耳朵,轻声说:“你以前很喜欢坐我大腿上,怎么现在那么害怕了。”
他的声音低哑而深沉,像夜晚醇厚的红酒,让人晕乎乎。
“什、什么喜欢……?”池枝圆怔住,不好的预感如惊涛骇浪般翻涌。
他们不是才刚见面吗。
“看来宝宝真的什么都忘了。”男人毫不掩饰,带着笑意,很平静地在池枝圆心里丢下一颗惊天巨雷。
他故意说得很慢,尾音拖长,嘴巴张张合合,眯起的眼睛如同一泓汪泉。
“我是你——老——公啊。”
池枝圆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他眼睛睁得大大,吓得腰背绷直,肥肥的大腿拼命打颤,脚尖紧张地勾起,脸色惨白,眼泪控制不住地狂涌。
男人的西装裤晕开了小小的泪痕,沾上的可怜香气都在发抖。
池枝圆连反抗都不敢了,刚才敢于刺杀怪物的英勇模样消失了。
他很害怕,喉咙绞紧,许久才流着眼泪,可怜兮兮地哀求,低声下气地解释。
“先生,你、你搞错了,我没有谈过恋爱,我是处男,连牵手都没和人有过。我不喜欢男人……我是直男 ,先生……”
他低着头,眼泪打湿衣领,一边说一边抽泣,声音泡在眼泪里,格外软糯。
池枝圆因为没有男性特征,比普通男性更要瘦弱柔软,再加上有过被骚扰的经历,所以他很害怕男性。
在社会上对他好的大部分是女性。
而且他想不明白,两个男人组成家庭有什么用呢?不能生孩子,孩子才是一个家最重要的地基。就算可以收养孩子,孩子没有亲生妈妈,在成长中会有心理问题。
他刚哀求完,两兄弟就凑了过来,像在憋笑:“圆圆这么那么可爱,好喜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宝贝。”
都是当二胎宝妈的人了,竟然还说自己是小处.男。明明都熟了,还说没和人牵过手。
看在是妈妈的份上,两兄弟都没有戳穿妈妈的处男梦。
池枝圆茫然而无措看着两兄弟。
他越来越害怕,预感到如果这三父子还不放过自己,那他再也逃不出去了……
池枝圆拽住男人的衣角,眼泪蹭到了男人的手腕上,一双眼湿润泛光,声音发软到了极致,说撒娇也不为过。
“好先生,你放过我吧,我、我知道……你们男同性恋都是好人,我只是一个直男,我对男人没有感觉的,你欺负我也没用。”
他快哭了,拼命锤着男人的胸膛,屁股扭来扭去,奈何男人掐住了他的腰,他像钉在对方的腿上,根本挣脱不开。
“先生,先生,我没有老公,你不是我的老公……”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太阳从西边出了,他成了男同,他宁愿养父当他老公,都不要这个奇怪男人当老公。
池枝圆没有察觉,说完这句话后,男人的脸猝然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直男圆圆好可怜[爆哭]这章发小红包~~求评论。因为这三个父子是邪恶版本的,所以会欺负圆圆,会追妻(妈)火葬场[可怜]善良版本的父子会对圆圆好[可怜]
推荐下基友的万人迷受文《同时给五个渣攻当备胎》by多情只有
第30章 吃醋
纵然在他来之前,就预料小妻子会忘记他,把他当成陌生人。
但事情真的发生时,他面对不承认他们是夫妻的池枝圆,仍是心口一颤,悲伤弥漫在心头。
以前的池枝圆也是这样。
男人猝然沉默,面色难看。直到手腕突然传来剧烈疼痛,池枝圆扬起沾满泪水的脸,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
池枝圆用尽全身力气,小虎牙硬生生撕下半块肉,男人的手腕顿时鲜血淋漓,鲜血打湿裤子。
“死男同!软的不吃只吃硬的!”池枝圆怒气冲冲,泪水混杂着汗,鼓起了勇气骂道。悬空的双腿蹬来蹬去,大腿上的软肉晃来晃去。
“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要尿在你身上了!让你变成我的尿盆!”
池枝圆骂骂咧咧,气势凶恶。
他确实要尿尿了,起床都现在都没上过洗手间,憋得很难受,腹部鼓涨,双腿发抖。
男人突然勾起嘴角,挑起眉,饶有兴致地在回忆什么。
以前的池枝圆确实总会尿在他身上……
在深夜,在他的大腿上,淅淅沥沥地打湿他的西装裤,在地面汇聚成晶莹剔透的一小滩。或者被他抱住,像小孩子把尿一样,然后不小心尿到了他的手上,热气腾腾,像果汁打翻了。
只有这么激烈,才会有两个活蹦乱跳的孩子。
他都已经非常熟悉池枝圆的气息,他很想念。
但男人这次没有再欺负小妻子,怕小妻子真的翻脸,他放下池枝圆:“行,去尿尿吧。”
池枝圆愤怒地蹬了他一眼,飞快跑去洗手间,砰一声把门锁上。
他不相信他有老公,他只把对方当成疯男人。
他蹲在卫生间角落,打开手机,拨通了叶宁的电话。
“嘟嘟嘟……”
“喂,池枝圆?”
池枝圆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眶瞬间红了,他抓到救命稻草般,飞快而急促地求救。
“叶先生,我在贺衍家里,但我身边出现了污染物……有三个,伪装成了人类形态。可以来救救我吗?”
叶宁沉默半晌,毫不犹豫:“好。你能自救就先自救,我现在过去。”
池枝圆缩在洗手间不敢出来,过去十几分钟,毛玻璃门映出高大的人影,时尧的声音响起。
“圆圆,出来吃饭了,不要生爸爸气了,他第一次和你见面太激动。”
池枝圆一脸戒备,沉默不语,眼睛圆圆地盯着人影。果不其然,人影盯久了,视线出现雪花般的闪烁,人影在闪烁中变成一坨挥舞着触手的怪物,然后又恢复正常。
时青宴走了过来,在闪烁中同样是触手怪:“圆圆,我们进来了哦,怕你在里面出事。”
他拧动门把手,咔嚓几下,像卸玩具一样卸了下来。
门刚敞开一条缝,时青宴像被什么绊倒了,突然重重摔倒在地,头撞在了凸起的门槛,瞬间鲜血直流。
霎那间,一圈又一圈的麻绳唰一声缠绕在他身上,麻绳泛着蓝光,浸满污血与腐烂的碎肉,绳结缠着肮脏的发丝,正是李闻上吊用的麻绳。
麻绳把他越缠越紧,衣服紧贴住身躯,肌肉往外勒出。他像狼狈的螃蟹,动弹不得。
“圆圆!”
时尧想开门,但同样被水蛇般的麻绳缠住了,麻绳拥有惊人的力量,把他狠狠丢向角落,像被抛弃的一麻袋垃圾。
池枝圆从洗手间走出,因为双腿发软走得跌跌撞撞,需要倚靠墙壁,汗水浸湿了大片上衣,半透明的布料透出粉,破碎而疲惫。
当他看见走廊里被捆住的两兄弟,怔住,小脸不可置信地爆发出惊喜之色。
他真的做到了?
异能无法在墙内使用,安全墙阻隔了污染,同样阻隔了异能之力。
但安全墙失守后,污染爆发,平等的是人类也可以使用异能。
池枝圆第一次尝试了下,结果成功了。
好厉害!
池枝圆走到客厅,与男人直面撞上。
他没给男人留时间,电光火石间,男人同样被麻绳捆住,丢弃在角落。
男人双手朝后捆住,发梢垂落,掩住蓝眸,盯着池枝圆,低笑:“宝宝好厉害啊。”
那两兄弟被池枝圆拖了过来,拖行过程中,麻绳也在使力,池枝圆很轻易就能拖动。
他把这三父子全丢在一起,还挺整齐的。
时青宴刚想说什么,一盆红烧鱼迎面朝他泼来,稠红色汤汁淋了一脸,英俊的脸瞬间狼狈不堪,鱼头黏在头顶,鱼尾贴在衣领上,鱼味瞬间溢满房间。
“坏东西!”池枝圆涨红脸,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怒骂。
随即,一盆菌菇老母鸡汤泼给了时尧,时尧连头带脸挂满了蘑菇和鸡块,汤汁很烫,飘着热油,时尧的脸瞬间被烫红了,水泡密密麻麻地冒出,在毁容的边缘。
时尧却感觉不到痛,对池枝圆咧出笑容:“生气的圆圆也好可爱。”
“你……”池枝圆气到无话可说,他把最后一盆青菜泼到他们的父亲身上,没泼中脸,绿油油的青菜顺着胸口滑落。
整个家变成了满汉全席,菜味温暖飘香。
池枝圆以为这两个怪物会用蛆虫或小触手烧菜吃,没想到这些菜是真的,他莫名觉得有点浪费,但也是这些人活该。
他见菜没泼中男人,一肚子的怒气没得到释放,他跑过去,重重踩向男人的脚。
拖鞋在挣扎中丢了,他光着脚踩,脚心十分精准地碾向男人俊美无比的脸,高挺的鼻梁戳着脚心,十分解气。
这个怪物恐怕第一次受到这种耻辱,被一个弱小的人类踩脸。
时青宴闻过了,作为父亲的也要闻闻!有其子必有其父!池枝圆自认很坏。
就在池枝圆收回脚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有湿漉漉的东西飞快地蹭过了脚心。
男人竟然舔了一下!
男人眯起眼,嘴角勾着,神色隐约透出得意,一脸都是池枝圆脚心温热的淡香。
他还很不知廉耻地舔了舔唇,像在回味。
池枝圆被震惊到了,脸瞬间通红,话都说不直,许久才憋出一句:“……变.态!”
这个异能使用时间只有五分钟。
池枝圆没有功夫再去教训他们,他骂了几句死男同,穿上鞋子往外跑去。
他刚跑到楼下,就撞上了叶宁和几个异能局士兵。
叶宁很惊喜,上下打量:“圆圆,你竟然出来了!没受伤吧?”
“我没事,我们得赶快离开……”
“好。”
池枝圆坐上车,车门砰一声关闭,汽车驶离小区。
101城失守的消息每个人都知道了,街道一片混乱,空气中飘满刺鼻腐烂的海腥味。
有人弃车而逃,车歪歪扭扭地丢了满街道,有人带着一家老小开车,却被弃车堵住,怎么开都开不走。
有的人没有车,只能背满行李,心急如焚地沿途去拍车门,希望有好心人能带自己走。
便利店的玻璃橱窗被砸了,把矿泉水、大米这些求生物资洗劫一空。
街边闹哄哄,挤满逃生的人。就像电影里丧尸来临前的城市。
池枝圆亲眼看见一个头发苍白的老爷爷,背着打满补丁的布包,拄着拐杖,在街头无助地张望,他没有汽车,也走不远。
这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他看着它诞生,也将伴随它死去。
他被人群推搡来推搡去,最后摔倒在地,鲜血直流,没人扶他起来。
池枝圆之前和贺衍待的那间猫咖,老板主动把门打开了,让机械猫们自行逃生。
但猫咪们小小一只,连指甲都剪平了,仰着头也只能看见人的大腿,在人群中弱小到像蚂蚁,它们能逃到哪里去?
小小的脑仁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没人来撸它们了。
小部分人想着跑去郊外能避开污染,大部分人想去通往100城的大门,希望能冲破关卡。
但下一刻,关卡的方向爆发出几声枪响,几公里外都能听见。
“死人了!”突然有人叫道。
100城派来了很多持枪的士兵,谁敢硬冲就立刻枪毙。
城与城之间就是不同的孤立国家,强行越过城界线,对方有权利处置。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幕,怔住。
这个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十年前,污染就是在混乱中降临了102城。他小时候的好朋友在孤儿院里,才八岁,没有父母,谁都不会保护他,是第一个被抛弃的对象……
他抿起唇,默默攥紧了拳头。
污染,都是因为污染。
叶宁将车停在了一处小区前:“池先生,你在车里不要乱动,我得回家拿点东西。”
叶宁是防污染局里的高级军官,他有资格前往内城。当然,他不想两手空空就去,至少得带点东西,比如钱、金子。
……如果贺衍还没回来,那池枝圆只能跟他一起生活了,一个能强大生育能力的单身漂亮妈妈,在末世就是一块可口的蛋糕,很危险。
他会保护好领导的遗孀。
叶宁走后,池枝圆没有听话在车里待着,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因为旁边是祈枝教堂。
池枝圆目睹了刚才绝望的一幕幕,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圣母陛下,为什么祂不拯救人类?祂去哪了?
他一步步,脚印踩得很沉,迈向了教堂。
哥特式教堂巨大无比,银白墙砖,高塔尖穹耸入云端,抬头看去令人眩晕,彩绘玻璃投下层叠光影,飞拱壁上停驻着展翅欲飞的白鸽雕像。
教堂里挤满前来祷告的信徒,信徒穿着黑袍,低头俯首,念着池枝圆听不懂的祷告语。
如果硬要听,这种语言很像那头比天空还大的触手怪的低语。
池枝圆骨架小,很轻易就挤过人群,来到了最前面。
他第一次看见圣母陛下的雕像。
雕像的身形与他差不多大,很纤细,腹部与臀部却格外地丰腴,像生过了孩子,坠着一层软嫩的肉,让人想起古希腊油画里的裸.体圣女。
明明是用沉重的白玉雕刻的,却雕刻出了圣母身上轻纱的轻盈,像一片羽毛。
圣母低垂头颅,双手拢在了一起,十指交叉,抵在心口呈怜悯的祈祷状。
圣母披的轻纱从头顶垂到了赤裸雪白的双足,轻纱盖住了脸,看不清五官。
但即便如此,他仍能感觉到圣母的美丽,以及泛着暖光的神性。
池枝圆忍不住因为圣母的貌美而驻足,呆呆地凝望了很久,差点心动。
他自认品味很好,和那些喜欢男人的男同性恋不一样。
他在神像前看见了熟悉的人,之前在装甲车里遇到的那个祈枝教信徒。
池枝圆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去内城?我记得你有异能,序列排行很前的异能者都有转移资格。”
青年耸耸肩,摇头:“我不去,我和这些信徒都不走。”
“那污染降临后……”
青年拿起坠在胸口前的圣杯,俯首轻吻:“我会守护我的圣母陛下到死。”
池枝圆:“……”
还是个痴情人。
“好吧。”池枝圆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你的异能是可以获得未来的指示,你预知到了什么?”
青年突然摇摇头,叹口气:“ 101城会灭亡。”
池枝圆很想问他的圣母陛下呢,为什么不来救他,但最终没有问出口,怕有辱对方的信仰,遭打。
他随便找了个话题:“神像很好看,圣母陛下很美。”
青年眼睛亮了起来:“是吧,这个雕像是教主雕刻的,他见过圣母陛下,用了数十年,精确到毫米地把圣母的美貌雕刻出来了。”
池枝圆能想象到教主不分昼夜地趴在一块白玉上,在温暖的灯火下,用手指丈量,眯着眼,回忆着见面时的一幕一幕,一笔一刀把心爱之人的容貌描摹而出。
圣母雕像上肯定留有他的指纹,像吻痕般烙印在雪白的软肉上。
“教主呢?如果污染降临,他心爱的神像肯定会毁灭,他怎么不来保护神像?”池枝圆问。
突然有另一个信徒抢着回答:“教主在01城,我们向他请求支援,但他……他只轻飘飘地回复了一句‘小事情,圣母陛下会拯救你们。’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在教堂避难了。”
池枝圆:“…………”
他觉得这个教主就是骗子吧,用信仰作幌子,自己在不会毁灭的内城修生养息。
除非教主真的预知到了圣母会拯救人类。
青年把冰冷的圣杯攥得滚热,他目不转睛盯着神像:“事到如今,我们都只能相信圣母陛下了。我会在这里坚守到毁灭的最后一刻。”
他转过头,对其他信徒说:“杰克,丽思,把教堂里的物资都搬出来,在门口分发给灾民,把教堂大门彻底打开,让灾民们进来避难。”
“好。”众人纷纷回应。
……
池枝圆从教堂离开。
他不知该评价什么,反正他觉得人能信任的只有自己,他不信教,只信自己。
他站在街边,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了一条短信。
池枝圆看见短信内容,瞳孔骤缩,那是一张照片,照片是在悬崖上拍摄的。
……而悬崖下,是贺衍的汽车碎片,以及贺衍的军装外套,染满灰尘,挂在尖锐的石头上。
【圆圆,贺衍……这个人类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已经死于污染了,很多人都会死。你快回家,和我们一起拥抱污染,我们做好饭在家等你了,有你爱吃的红烧鱼和蘑菇炖鸡汤。】
这个口吻池枝圆死都不会忘记,是那个古怪的男人!
他怔在原地,思绪很乱,如果真如照片所显示的那样,贺衍跟着汽车坠崖,那必然粉身碎骨。
……怪不得贺衍一直没出现。
他真的死了?死了?
池枝圆如坠冰窖,勉强倚靠着电线杆才能站稳。他面色惨白,手指发抖,径直把发信人拉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路边找到了一辆没有上锁的车,坐了进去。
透过车窗,他看见有人在混乱的街头拉响了小提琴,乐声高昂动听,仿若一首哀歌。
有人喝得烂醉,抱着自己的机械猫躺在路边,手上是一张全家福。
有一对老夫妇提着刚买的鲜鱼,互相搀扶地走回老楼,走回家,打算和平日般一起做饭,只不过是最后一顿。
尖穹教堂像一把利剑,深深插入地面,等待勇士将它抽出。
池枝圆向叶宁发送了告别的短信。
既然有人不走,那他也不走。
——他倒想看看污染到底是何方神圣。
池枝圆启动引擎,驱车而起。
他不怎么会开车,路上都是人,开得很慢。但几小时后终于开出了市区。
他要去稻花街,回庄园一趟。
稻花街依旧没有人,明明是白天,天空却是漆黑的,路边飘散着层层迷雾,隐约透出像人群的树影轮廓。
死寂一片,与方才末日街头的嘈杂很不同,这里仿佛只有池枝圆才能进入。
他来到庄园门口,庄园和他离开时没有差别,安静伫立着,四四方方地像座棺材。
池枝圆对庄园很熟悉了,他径直跑过小径,冲进别墅里。
别墅内没有开灯,很安静,时青宴和时尧不知道去哪了,可能在睡觉。
他一想到他和这两人就是亲生兄弟,心情很复杂。城市的末日到了,他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里,这是他唯一的家人。
他跑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没人进去过,被子呈掀开状,一切是他刚离开的模样。
池枝圆翻开被子,看见了黑漆漆的触手玩偶。
玩偶的吸盘眼睛紧闭,绒毛的水干了,黏糊糊地变成一簇簇。
这个玩偶和那个奇怪男人一样过分……
他拎着触手,没有停歇,蹬蹬蹬地跑到天台。
池枝圆晒衣服的时候知道这里有天台,很高,站上去时似乎能摸到天空。
漆黑的夜空笼盖在头顶,仔细一看,这根本不能算得上夜空,没有星点与月亮,就是纯粹的黑,像怪物乌黑腐烂的掌心,遮住了原本明媚的晴天。
他抱着玩偶,任由猛烈的冷风穿过臂弯,将头发吹起,衣摆高高地扬起,露出雪白的后腰。
池枝圆盯着天空,咬紧唇,犹豫了许久,最终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更外地冷静,没有哭泣和颤抖,像娓娓道来地讲故事。
“我今天遇到了一点事……”
“一个奇怪的男人和他的两个儿子。那个男人和你一样,是同性恋,他们也跟你一样是怪物。他自称是我的老公,他一见面就紧紧抱住了我,耍流氓,埋在我胸口上深吸……”
“他一直在说着什么老公老婆,我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我很害怕,我不喜欢他。”
池枝圆说着,面庞通红,耳根发热,几乎要把助听器给烧坏。
“最后我勉强能逃离,他还舔了一口我的脚,触感我现在都记得,黏糊糊,湿漉漉的。”这句话他是豁出去说的。
他看着沉默的天空,淡声说:“你都还没有抱过我呢,我就被他抱了,……他可能下一次就要睡我了。”
下一刻,夜风骤然汇聚成飓风,猛烈不像地球上能出现的,沉默的天空被吹出了阵阵波浪,松树被沉沉压弯,最后咔嚓一声纷纷断裂。
池枝圆不得不抱住石柱,才能勉强不被吹走。而飓风早已卷走了怀里的玩偶,消失在夜空里,像邪神收走了自己的小玩具。
——轰隆
天空猝然裂开,一只蛇类般的巨眼从缝隙里露出,云层飘散,巨眼比太阳更巨大,天空每个角落都占满了这只莹黄色竖瞳。
因为过于巨大,池枝圆清晰地看见它瞳仁里的脉络,密密麻麻,像远古图腾。
池枝圆在污染域和噩梦里见过这只巨眼,他清晰地知道是那个触手怪的。
之前的巨眼都是平静地凝视大地,无声地窥伺着他,看不出任何情绪,谁也不知道它在打什么主意,像一条潜藏在水里的蟒蛇。
现在池枝圆第一次从它眼里……看见了愤怒。
岩浆在瞳仁里翻滚,火焰腾起喷涌,几乎要灼烧到大地,池枝圆的脸被烘烤得发烫。
池枝圆像胜利者,扬起嘴角,露出小梨涡。
愚蠢的男同性恋,被他逗得像两条狗,他在心里嘀咕。
那个玩偶总是趁他不注意骗他夹,抱有什么心思显而易见。
那个男人都自称是他老公了,坏心思更明显了。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这两条坏狗打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已知的切片,1、死在墙外的养父(让圆圆怀孕的)。
2、天空里的正版触手怪(让圆圆怀孕的)。
3、在01城里的祈枝教主(养父2.0,让圆圆怀孕的)。
4、今天舔圆圆脚的邪恶版人形触手怪。
5、贺衍。
6、圆圆小时候的玩伴,在102城孤儿院,最后死于污染(???疑似,暂定,未出场)
有些切片的记忆和意识不互通,唯一的互通的大家都觉得自己是圆圆老公,是孩子他爸。邪恶版触手怪复制了养父的记忆,连圆圆尿尿的记忆都复制了,十分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孩子他爸……
这章继续发小红包,求反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