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绝交”两个字像一根刺, 猛然扎进陆清辞的心脏。
不是比喻。
是真的很痛,从胸口某处开始刺痛着,像有人拿着匕首, 从他的胸口插入,一点一点、缓慢地往里推着。
陆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刚才还在想,就这样吧, 只当作同学就好,以后总归要离开的, 不要再有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和动作了……
人就是那么矛盾。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 明明是自己先往后退, 可“绝交”两个字从林初夏的口中出来, 他还是有什么东西没有防备地碎掉了。
心口的疼痛随着粗重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带动着脉搏一同抽痛着。
浑身都疼, 很疼。不知从何处开始,又要在哪里结束。
走廊还有人在奔跑着, 后者对前者喊着“等等我”,有人马不停蹄地追上, 口中说着“追上你了”。
嬉笑打闹的声音渐渐拉远。
陆清辞坐在座位上,似一块被海浪疯狂拍打的礁石。
“……”
林初夏的脸压的很低, 两只手臂垂放在身侧,听着外面的声音渐渐握紧了拳,抓着衣角发皱。
一直的自言自语让她觉得很丢人, 脸上挂上了憋屈的红晕。
她觉得,她现在像一个别人不要还要倒贴上去的“垃圾”。
可是她真的真的,很珍惜陆清辞这个“好朋友”, 她不想不明不白地就绝交。
就像……
就像六年前,她站在门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清辞被李翠兰带走,而她无能为力,甚至,她还是在三年后才知道陆清辞离开的真相与她有关。
林初夏紧紧攥着衣角,决定再问一次,问最后一次,真要绝交至少不能留遗憾了。
“陆清辞。”
林初夏的声音很沉,几乎是压着声带叫出来的这个名字,她怕不压住声音就哭出来。
“我……我不想绝交,你为什么不理我了?是因为阿姨不让你和我一起玩吗?陆清辞,你怎么了,你和我说一下好吗?”
林初夏吸了吸鼻子,有点颤抖,眼尾已经红了一片:“你别什么都不说,你告诉我可以吗……这是你跟我说的,你怎么……怎么自己都做不到啊?”
陆清辞怔愣片刻,抬头看向林初夏时,对方的眼泪正好从眼眶里跑出来,调皮地滑过了女孩红润吹弹可破的脸颊。
他顾不得自己心痛,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磕得桌子往外歪了歪。
“夏夏……”陆清辞无措地给林初夏抹去眼泪,心口的痛一下子变成了慌乱,“你……你怎么哭了?”
他以为林初夏还会像以前那样,问一次问不到答案就自己赌气离开。
他没想让林初夏哭的。
他没想让林初夏难受的。
“陆清辞……”
许是陆清辞终于回应了林初夏,憋了很久的眼泪像开了伐的水龙头一样喷涌而出,一下子占据了整张脸,连带着陆清辞的手掌弄湿。
“我……我不要绝交……”林初夏擦过自己的脸,“我不绝交,好吗?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好吗?你不要……不要把事情都憋在心里。”
陆清辞很想给自己来上一拳。
让女孩子哭,算什么本事?
“夏夏,不绝交,我们不绝交。”陆清辞翻找书包里面拿出手帕纸给林初夏轻轻地擦着脸上的泪水,“不哭了,好不好?”
林初夏抢过陆清辞手里的纸巾扔在桌上,瞪大着红肿的眼睛看着陆清辞,手指着陆清辞有点颤抖:“你让我不哭就不哭,凭什么?那我让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说?你不听话,我凭什么听话?陆清辞,你凭什么!”
陆清辞安抚地将林初夏的手往下压:“好好,我说,不哭了好不好?要变成小花猫了。”
“……嫌弃我?”
“没,很可爱。”
“那你还理不理我?还要不要一个人走?还绝不绝交?”
“理你,以后都跟着你,不绝交了。”
林初夏看着陆清辞的脸就来气,干脆别过脸,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残留的泪水,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那你说吧,你为什么不理我?”
陆清辞垂着眸,静静看着林初夏的眼睛,女孩刚哭过,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即便如此也依旧明亮,像星辰,像日月。
他抬手将林初夏因为擦眼泪时不小心弄乱的刘海拨正。
总不能告诉林初夏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喜欢她而衍生出来的情绪作祟吧。
于是,他随意想了一个像样的理由,努力将声音保持在一条线上:“我……我怕你跟我玩会影响了你的成绩,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上一个大学吗?”
林初夏将脑袋扭回来,看着陆清辞有点闪躲的眼睛,还有对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陆清辞骗人的时候就喜欢做这个动作。
刚刚下去的气还没捋顺,又重新涨上来:“陆清辞!我很好骗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随便说说糊弄一下?”
“不是!”
“陆清辞,我讨厌你!”
陆清辞错愕地看着林初夏。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手指碰到桌角,又缩回来。
“夏夏……”
声音很轻很轻,怕惊到了什么。
他看着林初夏还红着的眼眶,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嘴角往下崩落,仿佛下一秒又要哭出来。
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吵架的时候,林初夏也说了讨厌他,那时候他会追上去,拉住林初夏的手,说“不要讨厌我嘛”,林初夏就会笑出来,让他下次不许再这样。
可现在,他不能再拉着林初夏的手了。
“对不起……”陆清辞低声,声带似是包上一层砂纸。
除了这三个字,他已经找不到能说什么了。
林初夏转身要走,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停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片刻,她抬手飞快地擦了擦脸。
“只有这个吗?”林初夏问。
“……嗯。”
林初夏苦涩地扬了扬嘴角。
“陆清辞。”林初夏语气加重变得冰冷,带了点鼻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我大概是笔力太差了,写了很久修改了很久都得不到满意的结果……很抱歉,字数只有两千字,剧情已经很收住了依旧显得矫情希望看了这一章的宝宝们能告诉我,我哪里需要加强,然后我会采纳意见进行一些修改
第32章
那天晚上, 林初夏没有来上晚自习。
陆清辞往教室前方走过的时候,在林初夏空着的位置驻足很久,祝小青来的时候他才匆忙离开。
走的时候听到祝小青对别人说了一句:“夏夏她好像不太舒服, 晚自习请假了。”
不舒服……
陆清辞坐回座位上,时不时会抬头看向林初夏位置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初夏不在的这节晚自习班上格外安静,安静到连前面的秦子恒都没有了动静。
这种突然改变的环境让他觉得很心慌, 试卷怎么都看不进去。
夏夏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去问祝小青的话,她会告诉我吗?
陆清辞写题时笔尖压的很重, 将试卷划开一个洞。
“……”陆清辞紧紧抓着笔,快要将笔抓紧他的手心肉里, 感觉到疼痛才发现, 笔尖的墨水已经渗透到裂口下的数学书里。
他将所有的作业都塞进了抽屉里, 顾不上摆得整不整齐, 从边上拿出他一直没有用过的烫金信纸。
这是李翠兰给他买的, 本来以为没用要吃灰了,竟然在这样的时候用上了。
烫金信纸比普通的信纸更加厚实更加有肌理感, 用来写道歉信正好,林初夏看到好看的东西心情会好点的。
陆清辞拿出有颜色的秀丽笔, 在草稿纸上一支一支地试色。
他用了一整个晚自习的时间来构思道歉信的格式和话语,一遍又一遍地打稿, 因为不满意或者有一个写的不好的字而一张又一张地丢弃,整张桌面上都是他揉成一团的牛皮信纸。
晚自习下课后,祝小青没有逗留, 直接拿上她的水壶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初夏还在床上躺着,但是她看到了林初夏换洗下来的衣服已经洗干净挂在阳台上晒了。
林初夏肯定没有睡的。
祝小青将水壶放在床边, 走到林初夏的床位轻轻拍了拍:“夏夏,你还好吗?”
床里人翻了个身,有一个闷闷的声音传出:“没事,小青,我好困,先睡了。”
说话的人用被子蒙住了口鼻,妄想将哭过的声音蒙住,别人或许听不出,但是祝小青怎么会听不出呢?
浓重的鼻音,落寞的语气,怎么听都很明显啊。
“那你先睡吧。”祝小青不知道林初夏和陆清辞又发生什么了,她也不强求让林初夏跟她说,“我希望,你明天能好点。”
林初夏看着床帘上方,从亮灯到暗灯,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睡了过去。
一直到夜深,陆清辞都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袋下,想着林初夏离开前的样子。
这不是他的本意,他不想骗林初夏的,可是如果不骗她,难不成要坦白吗。
怎么办,他是一个很失职的朋友呢……
第二天。
林初夏如往日一样上课,只是话变少了,一到座位上就拿出作业写,有看出不对劲的人问她她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事。
她一直埋头写,饭也不吃从一大早写到教室坐满了人。
陆清辞从她身边经过她也毫无反应。
她在试图用学习来麻痹自己的痛苦。
早读过后,她将收齐的作业清点了一遍,只看了一遍就知道还差谁的。
陆清辞没有交作业。
林初夏站在座位边上,手里拿着大家的作业,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了。
手指指腹不停摩挲着作业本,在原地踌躇不决,快上课才将作业拿去办公室记名字。
记上陆清辞的名字的时候,笔尖顿了顿。
陆清辞……怎么没交作业?
“……”林初夏看着名字,用笔一把盖上去,离开办公室。
说好的,说好不要再去理会陆清辞的,林初夏,你要争气点,以后多的是朋友!
上课的时候,老师将批改完的作业发回,随意扫了一眼缺交名单,以为还会像以前一样,顶多就一两个人,这一看看到陆清辞的名字,愣了一下。
她盯着名字蹙眉,问:“陆清辞同学,你没交作业?”
某个正在发愣的人被叫回来,站起来点点头:“嗯,对不起,老师。”
老师推推眼镜,相信陆清辞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倒不生气:“说一下原因?”
陆清辞眨了一下眼:“……没写。”
“没写?昨天别科老师布置的作业很多吗?”
“没。”
老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离她最近的林初夏:“初夏,昨天作业多吗?”
林初夏突然被叫到,顿了顿:“不……不多。”
老师点点头:“既然不多作业的话,陆清辞同学,你没有交作业就将作业写五遍,明天交给我,有意见吗?”
“没,谢谢老师。”陆清辞坐下。
林初夏一只手抓着书页一角往里卷,卷得发皱。
陆清辞为什么没有写……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台下多了两个听不进去的人。
祝小青时不时会看一下林初夏,每次看过去看到的都是林初夏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发呆。
同样的还有陆清辞,秦子恒转身想问问题,就看到这人一脸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表情。
直觉告诉他,这时候不能入打扰陆清辞。
秦子恒悻悻地转回身去。
他从交作业就看出来他的女神不对劲了,陆清辞也是这样,这两人绝对是发生什么事了。
下课后,他将祝小青叫出去商量对策了,他见不得他的阳光女神变成这幅焉巴巴的样子。
重点是,陆清辞坐在他后面那股冷冰冰带点潮湿的感觉无时无刻怼着他,上课都不得劲。
“小青姐,女神没有跟你说她和陆哥到底怎么了吗?”
祝小青上半身靠在走廊栏杆上,愁道:“没啊,我问她她不说,她这个样子我有点担心,这快高三了,不会影响到她考试吧?”
“那怎么办?”秦子恒跟着祝小青一起靠着,侧着脸去看祝小青,“小青姐,我们要和老班说一声吗?女神不会抑郁寡欢然后想不开去跳楼吧!”
“啧。”祝小青瞪了一眼秦子恒,一脚踹过去,“呸呸呸,臭嘴吧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秦子恒:“对不起嘛……”
祝小青看着楼下走动的同学,沉默了一会,说:“可以找老班帮忙吧,但是不是现在,我们再等等,看他们会不会和好,上次吵架不也和好了。”
“好吧。”秦子恒应,“感觉这次的性质和上次不太一样。”
“那没有办法,这是夏夏的私事,我们再怎么担心,也只能搭把手,想不想解决想不想走出来还要看她自己的。”
秦子恒崇拜地眨眨眼:“小青姐说得是!”
“……”
祝小青和秦子恒有意观察两个人,吃饭时会约定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现,让两个人碰上面。
陆清辞在看到林初夏身影的时候会瞥一眼刻意避开。
林初夏就不一样了,她死也不抬一下眼睛,直接将陆清辞当做了空气。
祝小青和秦子恒相视叹气。
晚自习的时候,祝小青写写试卷,看林初夏状态好了一点,想从人嘴里套话。
可是只要一提到某个人的事,就像触及了漏电的电线,林初夏的笔尖顿一下直接死机不说话。
秦子恒这边可没有那么有胆量,他只能假装转身去书包拿东西,顺便看一眼陆清辞。
在第九次拿东西的时候,陆清辞看不下去了:“书包这么多东西拿?”
秦子恒尴尬一笑:“不拿了不拿了……哈哈。”
陆清辞看秦子恒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他大概知道秦子恒在干什么。
下晚自习。
祝小青拉着林初夏走到楼梯的时候,让人先在外面等一下,她有点东西忘记拿了。
秦子恒从教室外走进来,冲着陆清辞就去:“陆哥!老班找你,很急,快快快!跟我来!”
陆清辞的笔被秦子恒抢过去放下,不明不白地就被人拉出去了。
这个时候冯成怎么可能还在办公室,陆清辞知道秦子恒在骗他,再往深一点想。
或许,他是想让自己去找林初夏呢……
陆清辞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就放慢了。
他害怕会在楼梯口看到林初夏,同时也希望会在楼梯口看到林初夏。
在原地站了一小会,他迈开脚步,越过那面墙,抬头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林初夏就站在拐角处背对着他,低着头用鞋尖在地上画圈圈。
陆清辞的喉咙干涩,轻声走过去,凑近了这个背影。
他张了张嘴,在草稿纸上写了成千上万遍的句子此刻成了一根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鱼刺。
陆清辞将写好的信一直带在身上,想着总有一个合适的时刻能给出去。
他的手摸进兜里,指尖触碰着被折起来的厚厚的纸张,犹豫了。
林初夏实在等得太久了,一个转身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陆清辞,在原地愣了很久。
视线触碰一瞬即刻分开。
此时的祝小青就站在转角的墙后面看着两个人,同样站在那里的还有秦子恒。
这两个人藏身的方法实在拙劣,林初夏一下子就看到了。
不用想就知道陆清辞谁找来的。
她有点生气,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好不容易将陆清辞这个名字抛出脑外的,现在直接前功尽弃了。
“祝小青!走了!”林初夏对那面墙叫喊。
祝小青打了秦子恒一巴掌:“都说了这里会被看到的!”
她很不情愿地走出去,笑着贴过去:“夏夏,走吧,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拿完东西呀?太厉害了吧!”
“……”
祝小青瞥了一眼陆清辞,恨铁不成钢。
陆清辞看到林初夏要下楼,往前走了两步,他想要抬起手挽留,始终没有拿出那封信。
“夏……”
林初夏站在阶梯上,回过头来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陆清辞,拉着祝小青离开了。
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还未来得及抬起来,此时不知道该继续抬起来还是放下。
“……”陆清辞将没有叫出来的名字咽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来得及抬起的手垂了下去。
另一只手在兜里,抓了抓那封道歉信。
林初夏和祝小青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他一个人,在这里站着。
站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物理课。
冯成手里拿着一叠塑料卡片走进来。
祝小青看到冯成手里的卡片, 眼睛亮了亮,偷偷看一眼正在对着书本封面发呆的林初夏。
“临近期末了,大家是不是都很紧张啊?今天我们来换个方式复习。”冯成瞥了一眼林初夏, 眼底闪过担忧,将手里的卡片分成好几份发下去,继续道,“大家来组成五个小组, 进行竞技,分数高的小组有奖励哦。”
“什么奖励啊?”
“老班神神秘秘的。”
同学们议论纷纷。
林初夏在第一位, 拿到卡片,盯着上面的数字一, 心想:老班什么时候学会整这些无聊的活动了?还不如多刷两套试题来的快。
心是这么想, 她还是将卡片放好, 伸过头去看祝小青是什么号码:“小青, 你是第几小组?”
祝小青将卡片大大方方地给林初夏看, 上面一模一样地印着一个一。
“太好了小青,我们在一个小组。”
“是呀夏夏~”
林初夏终于笑了笑, 祝小青很欣慰地看着卡片,看来让老班帮忙是正确的。
唯一的不好就是, 当时和秦子恒一起去办公室,私底下分小组的时候, 秦子恒非要跟着他女神一个组。
又多了一个物理废物呢……祝小青心想。还好有夏夏,不然就凭她和秦子恒,第一小组就能拿下倒数第一了。
等号码牌都分发下去, 冯成开口:“大家都拿到自己的小组号码了吧?现在大家找到自己的小组,并决定出一名组长。”
男生们站起来呼唤着自己组的号码牌,四面八方回应着, 整个教室乱成一锅粥。
“小声点!别的班还上课呢!”冯成看着教室里这群好动的猴子,无奈地扶额。
教室里终于没那么吵闹,一些人离开了座位去找组员,看到组员是熟人时哭笑不得。
不知道该庆幸好兄弟一生一世一起走,还是吐槽兄弟的加入为队伍在增添一名“猛将”。
所有人都在游走着找人,只有陆清辞坐在座位上沉默地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一”字卡牌。
他害怕自己会被分到一个都是陌生人的小组,他害怕社交,他害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林初夏成为对立面,同时也害怕会和林初夏在一个小组。
不管是哪一个结果,都让他浑身不自然。
从转学过来开始,他也就认识自己前面两个人而已,其他人只是答题之交,连名字都记不得,甚至面孔都没认真看过。
他想弃权。
林初夏在手中把玩着那张卡牌,等着别人来找她组队。
“夏夏,你快找你的组员呀!”祝小青推推林初夏。
“等他们来找嘛。”
“不要嘛,夏夏,你物理那么好,喊一声,他们就肯定一下子就上来了,你就是领袖风范呀。”
“……好吧好吧。”林初夏不太情愿地站起来,拿着号码朝教室后面喊了一声,“第一小组的成员,站起来,我这里是第一小组!”
教室里的人找来找去,最想组队的当然还是林初夏了,在听到林初夏报了自己的小组后,有人欢喜有人忧。
秦子恒等了很久,终于能装模作样地从座位上蹦起来跑到林初夏面前:“女神女神!我我我!我是第一小组的!”
祝小青在林初夏身旁看着秦子恒这个一早就知道自己小组的人演戏,还挺像那么回事,又无语又好笑。
续秦子恒,还有好几个人过来,有男有女,都是平日里比较安静的人,他们和林初夏一个小组都很开心,看着林初夏将他们的名字记在本子上,心生愉悦。
记完名字,林初夏点了点人数。
“怎么还差一个?”林初夏看着教室后面,大家已经都组好小队了,于是回头去问自己面前站着的同学,“还有谁没有报上名字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摇头。
“奇怪了……”林初夏疑惑地再点了一遍人数。
祝小青将名单拿过去看,扫一眼知道是谁没有过来了。
她站起来往教室后面某个位置看,陆清辞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点都不自觉……”祝小青小声呢喃。
但是她总不能直接告诉林初夏还差一个陆清辞吧?
祝小青摸着下巴思考,看到在和林初夏讲笑话想逗女神笑的秦子恒,一把拉过来:“你过来。”
“怎么了小青姐?”
祝小青凑近去附在秦子恒的耳边说:“还差一个陆清辞,你想个办法让他过来。”
秦子恒点头:“OK,包在我身上。”
他假装忘记拿笔跑回座位上拿笔,不经意看到陆清辞一个人像个透明人一样坐着,凑过去问:“陆哥,你怎么一个人呢?你的组员呢?”
陆清辞抬眸看了秦子恒一眼,捏住卡片的手紧了紧,用大拇指将“一”字挡住,抿着嘴唇没回答。
“陆哥,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还和他们不熟所以不敢去问啊?没事,我帮你!”说着,秦子恒走过去将陆清辞手里的卡片抢过来看。
“……不用!”陆清辞拒绝的时候已经晚了。
“陆哥,你也是第一小组呀?太好了,我也是,来来来,来和我去报到。”秦子恒将陆清辞从座位上拉起来。
陆清辞被人拉着走了两步,和林初夏视线触碰上的那一刻,脚步停了下来。
他拿开秦子恒的手,放大了声音对站在林初夏身旁的冯成说:“老师,我……”他看了一眼林初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移开视线,“我可以申请换组吗?”
林初夏看着别处的眼神一顿,搭在桌上的手指往里缩了缩。
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吗陆清辞……
林初夏偷偷看了一眼冯成什么表情,动手在本子空着的地方画着凌乱的线条。
祝小青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心想:陆清辞你别不识好歹。
秦子恒:“为什么?陆哥,我们小组有你和初夏女神指定第一啊!”
冯成微微蹙眉,看看陆清辞,又看看林初夏,看来小青说得对,两个人真是闹矛盾了。
昨天有老师反映陆清辞没写作业,他还不信,这么一看,这个矛盾对两个人的影响都挺大的。
“清辞啊,你跟老师说说,为什么要换组呢?”
陆清辞的嘴张了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没有什么必要的原因,大家就按这个组队来了啊!”
一句话将那些蠢蠢欲动想和陆清辞换组的男生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冯成走下来,语重心长地对陆清辞说:“清辞,如果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可以和老师说,大家一起解决,不要闷在心里。快考试了,心里难免会有点紧张,老师也是这么过来的。虽然时代上会和你们有一点代沟,但是老师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你要学会自己和自己和解,不要让心里那个模糊的决定影响了一生了,知道吗?”
陆清辞盯着地面,听着冯成的话出了神。
还从来没有人会这样轻声细语地和他讲一些“没用的道理”。
秦子恒站到陆清辞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是啊,陆哥,你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大家都在担心你啊!你不要以为你的伪装很好哦!我们都看出来了。”
陆清辞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笑。
看得出来吗?原来他的演技那么拙劣。
那为什么,有的人却看不出呢?
既然他们都看出来了,夏夏会不会也看出来了呢?夏夏也会一直在担心吗?
陆清辞抬头看向林初夏,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林初夏灼热带点湿意的目光,后者慌乱避开,留陆清辞一个人的目光呆滞在原地。
是啊,夏夏怎么会不关心他呢?
陆清辞的心揪了一下,痛斥自己的自私。
怎么每次闹了一点矛盾就将那个那么好那么好的人给想得如此冷血无情呢?
明明他只要大大方方地去向那个女孩道个歉就好了,不需要什么条件,更不需要什么时机,只需要他这个人就够了。
那些所谓的等待一个时机不过是他为自己的懦弱、为自己不敢面对而找的一个理由而已。
陆清辞将视线移回来,看了一眼秦子恒,再看向冯成,点点头:“……好,我不换了,老师。”
冯成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嘛,清辞,有些事,不是靠逃避就能解决的。”
“嗯,谢谢您,老师。”陆清辞对着冯成微微一笑,跟着秦子恒走到林初夏的面前。
林初夏早就将笔拿在手里转悠,准备将他的名字写下来了。
看到林初夏的时候,陆清辞还是本能地想往后退,但身后被秦子恒挡住。
陆清辞将卡牌放到林初夏的桌子上:“我是第一小组的……陆清辞。”
“嗯。”林初夏淡淡回应,将陆清辞的名字记下来。
分小组用掉了十几分钟,剩下的时间根本不足以用来竞赛,冯成决定将比赛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
上半场是抢答,三秒内抢答正确加五分,五秒内抢答正确加三分,剩下加一分。
听到抢答两个字,物理“菜鸟”的同学们就知道完蛋了,都垂头丧气地说冯成不公平,将两个大学霸都放在一个小组里。
祝小青和秦子恒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都憋着笑。
这个分配确实阴间了。
接下来的比赛也确实像他们说的,林初夏的理论知识基础扎实得能将地球对半砍,问题还没念完呢,林初夏就把答案说出来了。
林初夏好不容易抢累了休息一下,陆清辞又接替上岗,他们队伍里的人成了拉拉队,不亦乐乎地一边躺赢一边对两人追着夸。
林初夏看到别的小队快疯了,陆清辞还在抢答跟眼睛瞎了一样不管别人死活,实在看不下去。
她用手碰了碰陆清辞,眼睛却没有看着人,不知道在看哪里:“喂,你……你给他们留点活路吧。”
陆清辞正要抢答举起的手顿了顿,看着林初夏有点鼓起来的脸颊,上面带了点粉红,心跳漏了一拍,他缓慢将手放了下来,眼睛在林初夏脸上回不来:“好,我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比赛因为两人的收敛逐渐进入一种很不可控的状态。
第一小组都很默契地将全场分数控制在2:1, 没有人会因为答不出而破防,也没有人会因为抢不到答题机会而悲愤。
他们知道林初夏和陆清辞两个人放海,都和隔壁小组密谋起什么来。
班上的的所有人都一边打闹一边将理论知识牢牢吃进肚子里, 冯成看他们抢答玩得不亦乐乎,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也加进了这个抢答。
于是,小组逐渐从五个小组变为两个小组——第一小组和剩下的同学们加上冯成组成的“推翻物理天才”大分队。
分数不算了, 什么第一不第一的也都不在乎了,现在这个大分队的意见统一, 就是让老班带领他们推翻林初夏和陆清辞两座稳居一二名的“宝座”。
“老班,我们一起干掉第一小组!”
“有老班在, 我们赢定了哈哈哈哈!”
“老班坐, 老班牛逼!”
祝小青站起来指着对面的大群体:“喂!你们不公平!几个小组一块就算了, 怎么还能把老班抢过去的?”
秦子恒开团秒跟:“就是, 一点都不公平, 老班~你看他们!”
第一小组有两个男生跟着附和,冯成笑得合不拢嘴, 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林初夏倒是无所谓,反正抢答题的题目都是学过的, 又不会问到那些没教过或者很难的,和老班比手速, 她不在怕的。
而且。
林初夏悄悄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陆清辞。
这不是还有一个学霸么。
祝小青和秦子恒两个人还在前线疯狂对线,两个人一人一句快对出顺口溜来了,被对线的同学笑得喘不上气。
林初夏撑着下巴无聊地瞥了一眼祝小青, 眼角余光能看到陆清辞。
记得刚转学过来的时候,陆清辞还装模作样的,说什么让她帮忙补习呢, 补个什么习,越补越发现陆清辞的学习能力强得可怕。
每一科都比她强,之前好歹她林初夏还有个“物理天才”这个称号,现在称号也掰了一半过去给陆清辞。
是啊,陆清辞那个时候也骗了她不是吗……
怎么不生气呢?因为这是为了和她重归于好才说的一个善意的谎言。
那这次会不会也是?
林初夏托着下巴的手松了松,她扭头看向陆清辞,男生侧脸的轮廓线清晰可见,一下子转过头来和她对视。
她太任性了,万一这次陆清辞也是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呢?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周围的声音霎时间变得空洞。
林初夏先移开了视线。
她看了一眼时钟,再吵下去,这节课就结束了。
“小青,没事的,我正好想和老班过过招呢。”林初夏笑着将祝小青拉回来。
祝小青本来有点不服气的,硬是在刚才听秦子恒说一大堆不着边的道理整笑了,笑得腰板直不起来。
“夏夏,哎哟我不行了,秦子恒要笑死我了。”
“小青姐我在帮你说话,你还笑我?!”
林初夏拍拍祝小青的背:“好了,你们两个往后坐,看好我和陆清辞操作,我要打败老班。”
说着,林初夏朝对面C位的冯成伸出一个拳头。
冯成捧场地同样伸出手来和林初夏隔空碰了拳:“行啊,初夏,让老师看看你多厉害!”
秦子恒跳出来:“好啊好啊!那我当裁判!”
祝小青把人拉回来:“有你什么事啊,回来吧你。”
冯成将所有的题都放到自媒体上,将遥控交给了秦子恒:“子恒,你来放题。”
“包在我身上!”
这场比赛从现在才真正地开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冯成、林初夏和陆清辞三个人。
果然还是当看戏的人最开心、最有代入感了。
——玻尔理论的基本假设包括什么?
林初夏拍桌而起:“轨道量子化,定态量子化,频率量子化。”
祝小青:“夏夏牛逼克拉斯!”
秦子恒:“女神好帅!”
老班欣慰点头,同时专注着下一题出现。
——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是什么?
林初夏没有再拍桌,而是下意识地看向陆清辞。
只见陆清辞轻拍站起,看着比他慢一步站起来的冯成,声音淡淡道:“电路中感应电动势的大小和穿过这条电路磁通量的变化率成正比。”
秦子恒:“我靠陆哥牛逼!”
林初夏收回目光,嘴角往上扬了扬,心中漾起一丝波澜。
“哈哈哈,你们年轻人反应就是快啊,老咯跟不上咯。”冯成笑道。
“哪能这么说啊老班,我们帮你抢!”站在冯成身旁的男生说。
“是啊,我们这么多人肯定能抢过他们的!”
“那我们也抢!”第一小组组员不甘示弱。
秦子恒:“那我也抢!”
众人异口同声:“你不是裁判吗!”
秦子恒:“……哦。”
陆清辞浅笑,看了一眼林初夏,和对方在匆忙中很快地触电了一下,重新回到状态中。
——物体做曲线运动的条件是什么?
林初夏题目都还没看全就拍桌站起来:“我先!物体所受外力的方向和它的速度方向不在同一条直线上,属于变速曲线运动!”
祝小青拍掌:“夏夏牛逼!!”
冯成站起来叫停祝小青的鼓掌,笑得露出来六颗大白牙,幸灾乐祸:“哎哎哎?不对!它属于匀~变速运动!”
说到“匀”字的时候还特地放慢了语调,手随着字像条小鱼一样在空中游过。
林初夏站在原地愣住:“啊……”
后知后觉自己抢答太快说错了,林初夏拍拍自己的脑门:“服了,说太快了……”
“推翻物理天才”大分队差不多全部人都站起来欢呼,尽管只答到了这一道题,他们也开心得像个终于买到棒棒糖的小孩子。
“老班牛逼——”
“老班宝刀未老!”
“老班你是我们的偶像!!”
……
林初夏和祝小青搂着一起笑,“抢答”比赛终于在下课铃声响起时结束。
隔壁班有好几个人跑过来问后排认识的男生他们那么吵怎么回事,几个人围成一个圈说着刚才上课时的高光时刻。
林初夏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感觉心情好多了,不是像昨天那样使劲平复下来又使劲凹开心的那种好。
是浑身都轻松的好。
“陆——唉?”
林初夏转身去想要叫住陆清辞,陆清辞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陆清辞呢?”林初夏环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人,耸耸肩,“那等他回来好了。”
“夏夏!”何娜娜从教室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灰白色的纸,“这是体检的回执,老班本来让我交到教务处的,我肚子不太舒服,你帮帮我好不好?”
“好好,你快去吧。”林初夏接过回执,拍拍何娜娜示意对方快去。
林初夏看了一眼时间,感觉时间不太够了,跑跑应该能交到。
她出发交回执。
教务处在另外一栋楼的三楼,虽然说不上远,但是课间的这么丁点时间还是不太够用。
她两个阶梯当做一个地下楼,冲刺跑到另一栋楼,再两个阶梯当做一个地上楼,可算是交上了。
应该还够时间的。
林初夏看着教学楼下的学生都往楼上走,猜到上课铃快响了,一时心急没有看到地上有一个薯片的包装袋,摆在上面,里面的油渍让她的鞋子一滑。
她整个人往前扑倒在了教学楼入口的石砖阶梯上,正正好有一边的膝盖直接磕在了阶梯最锋利的地方。
“唔。”林初夏吃痛,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不远处被自己踩扁的垃圾袋,“谁吃的垃圾乱扔啊……这么缺德……”
摔倒的那一瞬间没有感觉很痛,只是吓了一跳。
现在坐在阶梯上才看到膝盖已经被阶梯割开了一片薄薄的肉,有淡淡地血留在了“凶器”上。
伤口里面参杂着一些灰还有沙砾,血正在往外慢慢渗出,快要流到她紧紧抓住伤口周围的手指上。
“嘶,好痛好痛……”林初夏的眉头紧锁,低头疯狂地吹着伤口,“好痛啊……”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
周围早就已经了无人烟,没有人能帮她。
林初夏用力地咬着下嘴唇,嘴唇变得有点发白,她都快要把嘴唇咬破都意识不到痛。
她的额角沁出了一点冷汗。
“怎么办……”林初夏看了一遍周围,依旧一个人都没有,“怎么没人上体育……对啊,体育已经考完试了……啧。”
她挣扎着将已经抓得指尖发白的手放开,放开的一瞬间,伤口好像被撒了盐一样,剧痛起来。
但是她要先从地上起来,只能将手松开来撑在地上。
摔到的地方不仅仅只有这个膝盖,还有另一个膝盖同样淤青了一片,她很努力地想从地上起来,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使上力气。
在手臂撑着地面想起来的时候,手肘也带着整条手臂在隐隐作痛。
“我不在教室里面,小青应该会告诉老师来找我的吧……”林初夏重新用双手扒着伤口周围,“一定要快点啊,好痛啊。”
她低着头,凑在伤口上吹气,一边吹气一边哄着自己:“不哭不哭,吹吹痛痛飞飞,痛痛飞飞……”
可即使再怎么哄自己,生理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
这节课是地理,地理老师每次都是踩着第二次上课铃响进教室的,让林初夏再等上五分钟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林初夏的鼻头有点发酸,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刚好今天穿裙子就摔了,摔就算了,这节还是地理课……”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从眼眶中掉下来,掉到了大腿上,顺着落入裙子里。
突然。
她听到了一个很急促的下楼声音,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那个仓促下楼的人就已经下到了楼梯平台上。
抬头。
林初夏和扶在墙面上弯着腰气喘吁吁的陆清辞对视上。
“陆……清辞……?”
作者有话说:
题目来源网络知识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方式进入了我的眼睛……
第35章
看着陆清辞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林初夏愣了神。
她的疼痛短暂地消失,扶着膝盖的手松开一点,因为压力而泛白的手指渐渐恢复血色。
“夏……夏夏……”
陆清辞一口气还没有喘上来, 急忙从那边跑过来,干脆利落地“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初夏的面前查看伤势。
“摔到哪里了,台阶,是不是?不怕, 我带你去校医室。”
陆清辞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那个惨绝人寰的伤口,台阶又锋利又脏, 伤口这么深,肯定很痛的。
他的手心有点汗, 轻轻地将伤口外肉眼能看到的一颗小石子捡了出来, 随后马上朝伤口吹了吹。
“很痛吧。”陆清辞一只手抓着林初夏的胳膊问, “能站起来吗?”
林初夏摇摇头:“没力气了, 站不起来。”
陆清辞微笑着, 抬手抹去林初夏眼角的泪:“没事,不哭了, 我扶着你,我们慢慢站起来。”
“嗯……”林初夏低着头, 被陆清辞触碰过的地方慢慢变得温热。
那股子热从脸颊一直往脖子移动,天气本就燥热, 这让她一时缓不过气来,一只手被陆清辞抓着要带她从地上起来,而她却在原地无动于衷。
“怎么了?”陆清辞松开手, “还是起不来吗?”
“啊?”林初夏才回过神来。
太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看不太出来颜色,陆清辞没有注意到林初夏已经红透的脸蛋。
陆清辞单膝跪在地上,犹豫了一下, 问:“夏夏,你……我,我能抱着你去校医室吗?你……你的腿……还有,手……”
“我……”林初夏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看着陆清辞别扭的神态,拼命眨眼,“我……我,你小时候,又不是……没抱过我……”
陆清辞的手臂肌肉紧了紧,抬手又放下:“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坐着晒太阳晒得太久了,她有点晕乎乎的,直接将一只手搭上了陆清辞的肩膀,绕过去紧紧抓住了男生洗得干净发白的校服。
被搂住的人脖子一僵,梗在原地。
“我,我都站不起来。”林初夏眼睛一闭,快速地将话说出,“你再不送我去我伤口就感染发炎了!”
“我……”陆清辞的呼吸有点重,“知道了,夏夏,你,你抱紧我。”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初夏的裙子整理好,盖在白皙的大腿上,一只手搭在女生的腰上一只手越过膝盖下,一举把人打横抱起。
太轻了……
这是陆清辞抱起林初夏的第一个念头。
明明吃的饭那么多了,怎么还会这么轻呢?是身体原因不吸收营养吗?还是……
陆清辞调整着动作,尽量让林初夏的膝盖不会因为他的动作而那么痛。
林初夏的腰上有点敏感,被别人握着让她不受控制地小幅度蠕动着。
陆清辞似乎注意到她的动作,握在腰上的手往上了一点,落在她没有一点肉的肋骨上。
“抱稳了。”
“嗯……”
林初夏圈在陆清辞脖子上的双手收紧了一些,整个人很安静地窝在陆清辞的胸膛前。
陆清辞的胸膛软硬适中,让她莫名地产生了安全感,想一直依偎。
靠在他身上,隐约能感受到少年薄肌的轮廓。
她在发烫,仿佛被扔进了烤炉里,快要熟透了。
一路上很安静,两个人都很安静。
“陆清辞……你,跟老师说了没?这算旷课吧……”
陆清辞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沉闷,带着呼吸的热气从头顶传来:“嗯,说了。”
“……到了没。”
“快了,很疼吗?”陆清辞低下头来对着林初夏的伤口吹了吹,“忍一下,好吗?”
“……嗯。”
两个人的心脏靠得太近了……除了呼吸声,还有一样东西渐渐重合在一起,奏起了“怦然心动”的夏日限定曲。
他们心知肚明,他们心照不宣。
他们——怦然心动。
陆清辞将林初夏送到校医室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林初夏靠在他身上睡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将林初夏放下到带靠背的红木椅上,看着已经干掉的伤口,叫来医务室人员。
“伤口没有很深,这是药膏,上三天药,早晚涂,晚上要洗完澡涂。”医务室人员拿着单子写,一边叮嘱,“不能吃鸡蛋,不能吃辛辣刺激油腻的东西,热气的也少吃,这是消炎药,一天三次吃两天。”
“好。”陆清辞认真记下注意事项,将药一样一样拿过。
即使医务人员说过了注意事项,他还是将药膏里的说明书看了一遍。
医务人员从身后的药柜拿出来一大瓶碘伏和棉签,走到林初夏身前蹲下,拖过来旁边的垃圾桶。
“把她叫醒。”
“能……不叫吗?”
“消毒的时候会痛,怎么样都是要醒来的。”医务人员打开盖子,“随你,要么叫醒要么痛醒。”
“……”陆清辞看着林初夏,凑过去,“夏夏,我们到医务室了。”
“……到了?”林初夏醒过来,就看到医务人员已经拿着碘伏往她伤口上倒。
刚睁眼就看到这等酷刑,林初夏顾不得大脑开没开机,双手用力抓住陆清辞的手臂尖叫:“哇啊——!好痛好痛!!”
“……”医务人员无语地抬头,“还没倒。”
陆清辞安慰地拍拍林初夏的手:“怕的话就抓着我吧,把头转过来,不要看它。”
“呜呜……”林初夏双手抓着陆清辞的手,将脸往陆清辞身后藏。
“不怕,不怕。”
医务人员:“……?”
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两个人等折腾完回教室的时候已经下课了,陆清辞扶着林初夏一步一步地回教学楼,路上顺便向林初夏转述了医务人员说的注意事项,再加上自己看说明书总结出来的一点注意的地方。
不能吃鸡蛋对于林初夏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吃的。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她干脆说:“那我不吃了呗……”
“不行!夏夏,难怪你这么轻,是不是经常会这样子?这样会营养不均衡的,对身体不好。”
“你自己都挑食还好意思说我呢?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两个人在楼梯上一路说上去,最终林初夏还是拗不过陆清辞那些专门用在她身旁的歪门邪道的道理。
祝小青从下课就在走廊上趴着往下面看林初夏什么时候回来,看到两个人的身影的一瞬间就往楼梯下面跑。
在看到林初夏膝盖上涂了药水红彤彤的一片后嘴巴往下一扁:“夏夏!痛不痛啊?看着好恐怖,呜。”
“刚才挺痛的,现在好多了。”林初夏看到祝小青从上面下来,急忙挣开陆清辞的手,自己扶着楼梯扶手走。
“那就好,我扶你上去吧?”祝小青跑到林初夏身旁,伸出手去拉住她的手,“陆清辞也真是的,都不扶你一下!”
“呃……”林初夏的笑容僵了僵,回头去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陆清辞,对方只是回给她一个笑。
她有点心虚地笑笑:“哈哈。”
何娜娜在他们三个人上到楼梯口的时候也围了过来:“夏夏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怪我让你去送回执,我本来想着早点交了就不用再抽出时间过去了……”
“没事没事,娜娜,我这不是好好的。”
“肯定很痛的呜呜呜呜。”何娜娜搂住林初夏另一边胳膊,用脑袋蹭了蹭对方,声音软软的,“夏夏,我对不起你……”
“好了好了,没事的!”林初夏抬起手来摸摸何娜娜的脸。
何娜娜:“嗯……T^T”
放学之后,陆清辞大概是不太放心林初夏会好好忌口,他找祝小青重新说了一遍注意事项,将“不能吃鸡蛋”重复说了三遍。
林初夏太喜欢吃荷包蛋了,为了伤口能好快点,只能将人牢牢看住。
陆清辞在教室坐了一会,拿出一张什么东西写写划划,等到太阳已经落山了才到饭堂随便吃了点。
晚自习铃响的时候,祝小青扶着林初夏走进来。
陆清辞抬眼看向林初夏进来,视线下滑到对方一瘸一瘸的腿上。
膝盖已经被重新上了一次药,看来是回宿舍洗澡了,难怪这么晚才来。
林初夏走到座位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陆清辞这边看了一眼,和人对上视线。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蹭了蹭桌上的纸张。
陆清辞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这算是和好了吗?可是……他没有说和好。
林初夏低下头,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等班长拿着记名的本子上讲台叫了她名字才坐下。
她托着腮,盯着自己面前打开的笔袋,手指绕着笔袋上的小太阳吊坠一直转。
脑袋有点空空的,不想写作业。
祝小青写试卷的沙沙声在她耳边响起,她回想到了下午的时候,陆清辞抱着她走过树林大道时也是有树叶被吹起来的沙沙声。
她靠在陆清辞的怀里,竟然睡过去了……
林初夏双手托着脸揉了揉,好像又有点发烫了呢。
再想下去,祝小青发现端倪肯定又会凑过来问的。
她轻拍自己的脸,心想要认真写作业了!
抬头看向黑板边缘写上的各种字迹的作业,决定先写最简单的物理和数学。
林初夏坐直身子,伸手进抽屉掏作业,她记得作业发下来之后就都被她塞进抽屉里了。
试卷没摸到,她摸到了一个信封,有点厚,拿出来一看,信封上写着几个字——“林初夏亲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这个字, 林初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写的,陆清辞写的字没有那些很大的弧度和笔锋,字体比较内敛。
信封是米白色的, 仔细看有一些草木的残留,封口处有一个淡粉色带几只若隐若现的蝴蝶的圆形贴纸。
林初夏用指甲将贴纸揭开一小个角,完好无损地撕开,贴在两指指腹上看了一会上面的图案。
“这个贴纸好眼熟啊, 还挺好看的……”林初夏把贴纸贴在了桌子右下角。
打开米白色的信封,拿出厚实的牛皮信纸, 因为纸太厚了,折痕并不明显。
牛皮信纸的四角是镂空烫金的玫瑰花, 大小不一带着蕾丝飘带往两边延伸至中点后扬起托着一只闭眼祈祷的天使, 复古、唯美。
“好精致的纸啊……”林初夏眼睛一亮, 第一眼看到的是在纸张正中央的天使。
天使的眼睛紧紧闭着, 睫毛很长很长, 它的双手合十正在祈求着什么。
第二眼,林初夏的视线落在陆清辞用钢笔写的楷书上, 楷书写得很端正、工整,如果不是有点未干的墨被书写者抹掉了一点, 她都要以为这是去让别人打印出来的信了。
林初夏从头开始看,嘴上小声地念出:“夏夏……对不起……”
“夏夏, 对不起。
夏夏,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我只是自己和自己闹了别扭。
夏夏, 也许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我怕我会成为你的累赘。
夏夏, 我错了,我不想和你绝交。
夏夏,看到你哭的时候,我恨不得给自己一拳,让你哭的是我,让你开口挽留,问为什么的人还是我。
夏夏,你讨厌我是应该的,但是我后悔了,我不想让你讨厌我了。
夏夏,不讨厌我了,好不好?不绝交了,好不好?不难过了,好不好……
夏夏,我现在来找你和好还来得及吗?如果你还愿意,我会一直在,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也认。
夏夏,不管你选什么结果,不要把自己关起来了,好吗?把那个阳光、乐观、爱笑的林初夏放出来,好吗?
陆清辞留”
林初夏一路看下去,一整面纸的“夏夏”两个字喧宾夺主,心里那点酸涩重新上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点喜悦。
原来陆清辞不是因为讨厌她或者其它什么因为她的因素。
“给你写的道歉信?”
祝小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可能是在林初夏看信看得出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