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爹大显皇帝 > 3、第 3 章
    奉忠把太医令送出崇元殿,回来时刚好看见凭倚御案的皇帝站起身,往外走。

    天色擦黑,整座皇宫万籁俱寂,一列宿卫兵士佩刀行过,甲胄相撞,响起细碎叮当之声。

    彼时亥时将尽,坤宁宫里,皇后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了。

    忽闻帝王仪仗行至宫外,皇后赶忙起来披了件外袍,匆匆拢整仪容,出殿门迎驾。

    “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

    皇帝快步上前,托手扶起屈膝行礼的皇后,二人相携踏进殿中。

    皇后十岁那年便被先帝选定为皇帝的太子妃,她本该在启元二十七年与皇帝大婚,奈何逢先帝崩逝,国丧三年,大婚立后之事便只能迁延,至熙平三年方才落定。

    若说帝后二人如何情深胜笃,那肯定不可能。

    当今天子,她的夫君,自幼由先帝亲自抚养教导,帝王心术青出于蓝,少年时便尽显明君之相,向来克己修身,无利者他皆漠然视之,不做停留。

    皇后从长御手里接过瓷壶,一边为皇帝斟茶,一边轻声问道:“夜这么深了,陛下怎么突然来臣妾这儿?”

    皇帝看着她,曲指无节奏地轻点两下案面,抿了一口茶,凉的。他微不可查皱了皱眉,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地唤起皇后闺名:“慧君。”

    皇后眉梢一动,后背一刹那绷直。

    “臣妾在。”她轻轻垂下眼帘。

    皇帝摩挲着手中一枚白玉刚卯,“你我夫妻如今已有三载。”似乎是在心底考量着什么,皇帝的语速很慢,“此次北征大胜,你谢家功不可没,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她有什么想要的?

    皇后一怔,尚未明白皇帝这话什么意思。

    还没来得及细思,耳边又传来皇帝沉稳的嗓音,语调格外轻描淡写:“朕送你一个孩子,如何?”

    ......孩子?

    昏黄烛火下,皇后回过神来,脸颊恰到好处地染上绯红。

    夫妻三载,皇后并非膝下无所出,她诞有一女,年方两岁,齿序居诸公主之长。

    皇后生得极美,容貌端庄大气。殿内烛火融融,她不由往前两步,离皇帝更近几分,“陛下......”

    “从今日起,你在坤宁宫闭门养胎。”

    皇帝不容置喙的口吻,打断了皇后心中的思绪。

    一刹那,皇后脑子里所有念头全部消散,她脸上还未完全浮起的羞怯僵住,有些愣愣反应不过来,“啊?”

    皇帝平静地说:“几月后,朕会抱一个孩子记在你名下,对外便说是你的亲生子。”

    皇后回过味儿来了,“我能问问这孩子......”

    “朕的血脉。如今已胎孕三月有余。”皇帝言简意赅,“母亲的身份不便多说。”

    这是不准她过问的意思。

    她的孩子,她连来历都无权过问。

    皇后抿唇,沉默片刻,“若是皇子......”

    “便是皇子。”皇帝截过话头,“无论性别,皇子也好,公主也好,朕会记在你名下。”

    闻言,皇后的神色更加复杂到极点。

    皇后彻底听懂了,若是皇帝几月后抱来的那孩子,是个男孩,那么,这辈子,她大概都不能有机会拥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真想知道那孩子的母亲是谁啊。

    可惜皇后不敢再主动追问了。

    皇帝并不是什么需要掩藏心爱之人的人,他是实权皇帝,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从今晚皇帝过来找她的这一趟就能够窥见一般。

    孩子尚未降世,皇帝便愿意为它周全至此,那孩子的亲生母亲还真是皇恩浩荡。

    ——中宫嫡出。

    若是个公主还好,若是个皇子......皇帝当真有这般昏了头的时候?

    皇后越琢磨越乱,怎么都想不清楚。其中必有隐秘。且还是天大的隐秘。皇帝今晚的态度和对她说的话,摆明不想叫她知道太多。她不需要知道理由。

    可以说是君王的命令,也可以说是交易、承诺。总之不是请求。自然不需要向她解释。

    皇帝见她点头后便走了。

    夜色深重,坤宁宫烛火摇曳,一室昏昧暗沉。长御担忧地看着皇后,轻唤一声:“娘娘?”

    皇后垂着眼眸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许久没有回应。在寂静之中思虑不知多久,皇后忽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写信往漠南,告知父兄,便说本宫已有三月身孕。”

    长御讷讷应是。

    皇后继续冷静而有条不紊地下令,“对外放出本宫有孕的消息,传得越快越好。”

    “本宫身体不好,为皇嗣着想,即日起,坤宁宫闭门谢客,本宫要静心养胎。”

    “还有......”舌尖猝不及防尝到一点苦涩之意,皇后话音一滞,抬手抹掉眼泪,“养胎期间,贴身伺候的宫人能少则少......日后要辛苦长御了。”

    **

    皇后身孕三月有余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迅速传遍整座皇宫。

    天刚蒙蒙亮,帝王的赏赐便如同流水一般,哗啦啦涌进坤宁宫。

    又过几日,一道擢升圣旨八百里加急奔向漠南。

    【镇北大将军府嫡长子,秉性忠恪,特晋封县侯,加授明威将军,官秩从四品下。即刻召回,留居京师。】

    朝野上下无不慨叹谢家所受之恩眷浩荡。

    有人认为,这是天子看重皇后腹中龙裔,心中欣喜,对这一胎寄予了莫大期许。

    也有人暗暗揣度,这份隆盛之下,未必没有帝王更深一层的用意。皇帝是否在借着皇后有孕之事,顺水推舟、顺理成章地做成一些布置,防患于未然,谁也说不准。

    当然,任凭外面如何风言风语,也影响不到皇宫里‘养胎’的帝后二人。那些猜测传进耳中,皇后只释然一笑,便不再放心上;而皇帝就更是坦然了。

    ......

    随着肚子开始显怀,皇帝的衣袍越换越大,越穿越宽绰。

    十一月某一日,皇帝例行准备去上早朝,奉忠忽然小心翼翼地委婉表示:陛下,您如今身子看着有些太明显了,很难再靠宽服瞒住。

    那日之后,皇帝龙体欠佳,依太医令医嘱,暂罢朝养病,朝堂诸事俱以奏折上呈。

    转眼到了腊月三十,除夕。

    殿中炭盆燃着,皇帝侧身卧躺于便榻之上,不时小幅度调整姿势。

    怀胎七月,皇帝的腹部隆起已完全无法忽略,他时常感到坐卧难安,夜里更是睡不安稳。像腰背酸软、腿抽筋这些都算轻的。最让皇帝忍受不了的,是总会突然产生脚下踩空般的失重感。

    “朕究竟还要忍耐多久。”皇帝克制着脾气问。

    跪在地上的太医令刚为皇帝诊完平安脉,战战兢兢道:“陛下,十月怀胎......”

    “朕等不了十个月。”

    虽说北征大捷之后大显开始休养生息,但当今皇帝是个极端的权力怪物,权柄必须牢牢攥在掌心,是个需要日理万机的国家掌权者。

    国事繁忙,他一直在太极宫闭门不出总归不方便。

    太医令对此不敢发表任何异议。

    自从几月前,得知皇帝有孕之后,太医令就没能再踏出过太极宫一步。每日除了为皇帝诊平安脉调理养胎,就是被受孕期激素分泌影响情绪不稳的皇帝各种刁难。

    “既都说它乃神迹祥瑞,那它生命力应当顽强得很。”

    皇帝的腰后、膝间皆垫着软枕,仍觉得耻骨撕裂般酸胀发疼。他难受的紧,语调也冷的紧。

    太医令沉吟须臾,“俗话说七活八不活......陛下若真是等不及十个月,这几日便能将龙胎取出。”

    听见这话皇帝反而愣了一下,稍纵即逝,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说:“那便刨,就现在。”

    除夕除夕。

    去岁迎新,正好。